“這就是顧小姐吧？幸會幸會！在下沈伯聰，排行老二。”
他的視線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掃過床上閉眼的父親，掃過阿福，最後落在顧蔓枝身後的陸崖身上。
“怎麼在父親這裡？嫂子怎麼沒陪您？”
顧蔓枝微微側了側身子，讓出半邊視線，剛好能看見床上的老人。
老人的眼皮合得死緊，右手縮在袖子裡——左手搭在銅鈴上的那根食指，微微彎了一下。
“阿福說老太爺想見見我。”
顧蔓枝的語調平平淡淡的。
“我剛坐一會兒，老太爺就困了，看來是我來得不巧了。”
沈伯聰的笑容沒有破綻。
“父親中風之後，就這樣，時好時壞的，顧小姐費心了。”
他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耽誤您時間了，我送您出去？”
“不必，阿福帶路就行。”
顧蔓枝從他身邊走過。
經過門檻的那一刻，她餘光掃到了一樣東西。
沈伯聰的左手插在西裝口袋裡，袖口微微撐起來一塊——口袋裡攥著什麼。
她沒停步。
走出月洞門，穿過迴廊，到了天井。
小喜快走了兩步跟上來，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那個二少爺笑得跟演戲似的。”
顧蔓枝沒答話。
她走到天井正中的石缸旁，站住了。
回頭望了一眼那扇已經合上的月洞門。
識海里，狴犴往日歡快的聲音此刻沉得像石頭落水。
“丫頭，沈令儀身上的那股藥味，老太爺那個紫砂罐裡也有。”
“我知道。”
“兩個人，吃的是同一種東西，一個懷不了孩子，一個起不了身。”
風從天井的縫隙灌進來，吹得石缸裡的水面皺了一層。
“沈家，已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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