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在天初星域外圍脫離空間航道時,林衍從舷窗望出去,那片熟悉的星域輪廓在黑暗中緩緩浮現。天初星域的星辰密度不高,靈氣在靈河星系中只算中等偏下,但星域邊緣那層淡淡的紫色光暈仍在,那是他當年重鑄天初星星核時留下的混沌道力餘韻。幾年過去,這層光暈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比當初更加凝實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溫養著。
星槎沒有直接駛向天初星,而是先去了紫霞問道門所在的軌道站。那座由他自己親手煉製的檢測神器如今懸浮在天初星的高軌道上,紫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恆定,每隔百日便會開啟一次,對天初星域所有適齡修士進行資質檢測。林衍這次回來沒有事先知會任何人,但當他踏入軌道站時,負責駐守的衍神宗弟子還是認出了他。那弟子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猛地躬身行禮,聲音都有些發顫。林衍對他微微點了點頭,讓他繼續值守,不必驚動旁人,便獨自來到紫霞問道門的核心陣眼前,將手按上陣眼最深處那枚自己親手鐫刻的混沌印記上。這便是他此行迴天初星的第一個目的,調查紫霞問道門積累的檢測資料。林衍將這些年積累的資料重新調取出來,逐一比對。當初他離開天初星時,透過紫霞問道門檢測出的聖級資質者已有數十人,天級資質者一百餘人,地級資質者近四千人。這個天才密度對於一箇中等偏下的星域來說,堪稱匪夷所思。
而如今,幾年過去了,問道門又檢測了數批新人,聖級資質的苗子又多了幾個。此外,那些最早被檢測出來的聖級苗子在衍神宗的培養下已開始嶄露頭角。部分天星境的長老在報告中批註說,好幾個聖級弟子的突破速度超出正常預估,甚至隱約出現了某種法則親和力提前覺醒的跡象。
林衍將這些資料全部收好,轉而對陣眼核心處的混沌印記做了最後一次校準。紫光微微一閃,軌道站重新恢復寂靜。
離開軌道站後,星槎才向著天初星本土降去。星槎穿過大氣層時,天初星正值黃昏。落日餘暉灑在衍神山脈的層層峰巒上,將那些原本就靈氣氤氳的山谷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山脈主峰,衍神宗的主殿所在——
殿前的廣場上,隱約可以看見數百名弟子正在晚課結束後三三兩兩地散開,有的還在劍坪上比劃著今日新學的劍訣,有的則抱著典籍匆匆趕回洞府。山腰處的天工院燈火通明,數十座新建的煉器爐正噴吐著各色火焰,那是械揚主導籌建的新式煉器體系,已經初具規模。山腳下,連片的坊市沿著河岸鋪展開來,往來的修士摩肩接踵,叫賣聲、論價聲此起彼伏。幾艘從周邊星域駛來的貨船正緩緩降落在坊市外的港口,船上卸下的貨物中有來自靈河星系各處的煉器材料,也有天初星域本地特產的靈植與礦石。
林衍沒有降落在主殿,而是讓星槎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衍神山脈後山一處僻靜的山谷中。他剛走出星槎,迎面就遇上了一位衍神宗執事。那執事先是一怔,以為自己在做夢。星主已經好幾年沒有回來,此番竟然毫無預兆地出現在後山。執事回過神來,撒腿就往主殿方向跑。
林衍還沒來得及往主殿方向走幾步路,訊息已經像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座衍神山脈。率先從主殿方向飛來的是一個體型壯碩的身影,落地時砸碎了山道上一塊青石板,全然不顧周圍弟子們驚愕的目光,一把抱住林衍的胳膊,眼眶通紅。律虎如今修為也到了地元境後期。他旁邊站著的石堅倒還是老樣子修為也達到了地元境,身形頎長,面容沉穩,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他比律虎晚到片刻,因為他先把案頭的幾份緊急公文批完才趕過來,來了也沒說話,只是站在林衍面前認認真真地行了一禮。數年不見,兩人各有所長,律虎統管宗門日常運轉與弟子管教,石堅負責外務與周邊勢力的聯絡。在此期間,衍神宗新增了多位地元境修士,甚至有幾位已經觸及天海境門檻。
械揚不在天初星。他在林衍離開後的第二年,被幾位帝淵的匠師找到,便帶著幾個天工院的骨幹去了帝淵總部,說是要跟帝淵的匠師交流學習,至今未歸。林衍聽到這裡只是點了點頭,以他那種精益求精的專注力,說不定還真能在帝淵闖出點名堂。
林衍在律虎和石堅的陪同下走進衍神宗主殿。殿內陳設與他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正中央那把屬於星主的座椅空置已久,卻一塵不染。他沒有去坐那把椅子,而是在殿側一處蒲團上隨意坐下,聽律虎和石堅將這幾年天初星域的大小事務逐一彙報。律虎的彙報事無鉅細,從宗門弟子的修煉進度到新開墾的靈田產量,從幾次天魔襲擾被擊退的經過到神庭那邊送來的幾件不大不小的公務糾紛。林衍安靜地聽完,沒有插話。等律虎說完,他看向石堅。石堅翻開隨身帶著的玉簡,將天初星域周邊星域的動態逐條陳述。他說的比律虎簡潔得多,但每一條都正是林衍想知道的關鍵資訊。
彙報結束後,殿內安靜了片刻。律虎這才回過味來,抬頭看著林衍,語氣有些遲疑:“宗主,您這次回來……是待一陣子,還是……”林衍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從蒲團上站起身來,走向殿門,目光穿過敞開的殿門,望向天初星那片深紫色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