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裡,一頂寬大的遮風黑篷軟轎正在荒野上急速穿行。
抬轎的不是牲口,而是四個身材極其魁梧、眼底泛著暗紅的漢子。
他們連防寒服都沒穿,只套著單薄的破衣裳,在齊腰深的積雪裡發足狂奔。
軟轎走的是沒人走的盲軌,連個燈都沒點,徹底融進了黑夜裡。
車篷裡生著個小炭盆。
瘋九爺盤腿坐在破氈子上,肩上那張灰白老狐皮跟著雪橇一晃一晃。
他拿撥火棍捅了捅炭盆,抬眼看著坐在對面的紅衣先生。
“我說夏老弟。”
瘋九爺把旱菸袋湊到炭火上點燃,吧嗒抽了兩口。
“咱們前天才跟雷老九喝了結盟酒,今天大半夜的,你拉著我連留在礦坑裡的手下都不叫,鑽狗洞跑路。咋的,雷老九那邊的買賣燙手了?”
夏主教坐在陰影裡。
他身上那件暗紅色呢子大衣連個褶子都沒有,雙手戴著乾淨的皮手套,交疊放在膝蓋上。
“他活不長了。”
夏主教聲音溫和,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微笑。
“跟死人做買賣,浪費時間。”
瘋九爺夾著菸袋的手停了一下。
“活不長?”瘋九爺像聽了什麼笑話,“就因為他昨天發了通脾氣,丟了一面旗?他手底下幾千號鬍子,外道仙堂想拔了他都得崩碎滿嘴牙。你一句活不長,就把他判死刑了?”
夏主教沒有反駁。
他只是輕輕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依舊平穩溫和:“九爺要是覺得可惜,現在讓狼車掉頭還來得及。您想留下來陪他,我不攔著。”
瘋九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拉倒吧。”
瘋九爺磕了磕菸袋鍋。
“老頭子我活到現在,靠的就是小心。既然你覺得不對勁,那咱就躲躲,反正小心點總不犯死罪。”
夏主教微微頷首,沒有再接話。
他垂下眼皮,看著炭盆裡跳動的火星。
面上穩如老狗,可夏主教交疊在膝蓋上的皮手套裡,手指卻死死攥在了一起。
其實早在幾天前,敲骨人把黑水窪子的情報帶回老肉窖時,夏主教心裡就有數了。
“肉山”,再加上能把漫天獸潮變成石像的“輪椅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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