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完我略一躬身，上前委婉勸諫。
“大汗，如今盛京收攏的匠人大多是大明邊鎮被俘的尋常工匠，大明舉國尚且無法造出此種鐵殼開花彈，僅憑眼下人手、現有技藝，短時間絕無破解可能。”
“依臣拙見，應當雙線並行：一邊留匠人就地拆解試造，慢慢摸索工藝；一邊遴選二十名心思縝密、擅長偽裝的精銳密探，分批化裝成商販、流民潛入大明登州、萊州、天津等沿海口岸，暗中打探榮力夫船隊來歷、造船鑄炮之地，藉機收買大明頂尖軍械匠人，蒐羅相關造炮秘藝，內外配合方能事半功倍。”
皇太極聞言微微頷首，臉上露出讚許之色。
“你謀劃周全，探查榮力夫底細一事全權交由你統籌，密探所需銀兩、通關路引全部從內庫支取，不必經由戶部審批。”
“范文程，你常駐盛京各大冶鐵工坊，全程督辦炮彈仿製諸事，每日定時入宮稟報匠人試製進度，工坊缺鐵礦、硫磺、木炭等任何原料，可直接行文內庫調運，不得有分毫拖延。”
范文程躬身長揖。
“臣遵旨，處理完殿中雜務便立刻動身前往城外工坊坐鎮，全程盯緊炮彈拆解與試製記錄。”
二人領旨退至側席，談話尚未停歇，殿外陸續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禮親王代善、阿濟格、嶽託等幾位手握旗權的宗室貝勒聽聞遼南突發大變，接連放下府中事務匆匆入宮求見。
幾人脫去外出禦寒的厚重披風，一身貝勒錦袍步入大殿，落座之後來不及寒暄，便急切追問遼南海面強敵一事。
年近花甲的禮親王代善歷經努爾哈赤、皇太極兩代朝堂更迭，半生征戰見慣關外風波，聽完親兵複述篇古來信經過，又親眼俯身檢視木箱裡的鐵殼炮彈，蒼老的面容瞬間佈滿沉鬱，眉頭擰成一團。
“大汗，憑空冒出一支火器遠超明廷的海上強敵，專一劫掠我大金漢人農奴，乃是心腹巨患。”
“往年大明水師孱弱，蜷縮海港不敢妄動，我大金百年不曾操心海防，現如今千里海岸線處處漏洞，八旗鐵騎不善水戰，近海之地施展不開騎兵優勢，對方仗著火炮肆意來去，長此以往後患無窮。”
“依老臣之見，除加高加固沿岸堡寨、增設舊式紅衣炮以外，還要劃撥錢糧、徵調工匠，著手打造小型近海戰船，籌建我大金水師，唯有手握水上兵馬，才有機會制衡來犯之敵。”
生性火爆、素來崇尚強攻的阿濟格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雙目圓睜，聲如洪鐘。
“不過一群倚仗洋炮的海上草寇而已，何至於讓我大金全線畏縮！請大汗撥付三千鑲白旗精銳，末將即刻領兵奔赴遼南，不分晝夜搜尋對方駐泊港灣，趁敵軍士卒上岸蒐集糧草、休整補給之時，全軍突襲火攻，一把大火燒盡所有戰船，生擒榮力夫獻於盛京！”
皇太極抬手示意阿濟格暫且息怒，緩緩開口勸解。
“不可逞一時血氣之勇，篇古坐擁本地駐防兵馬，熟悉地利尚且折兵損將、慘敗收場，足以證明對方火炮優勢碾壓我軍。”
“貿然調集大軍近海搜尋，隊伍暴露在開闊灘塗之上，極易遭到艦炮遠距離轟擊，白白損耗八旗精銳，得不償失。”
“如今穩妥之計分為三件要務。”
“第一，遼東全境沿海堡寨加高城牆、囤積滾石火油，每座據點增配舊式紅衣大炮，以老舊火器勉強做近海防禦。”
“第二，集中全盛京匠人資源鑽研開花炮彈，力求早日仿製成功，補齊火器短板。”
“第三，密探潛入大明沿海深挖榮力夫出身與根基，摸清對方糧草、軍械補給來源，知己知彼之後再尋合適時機調集兵馬圍剿。”
一旁的嶽託心思縝密，側重內政管束，略作思索後補充對策。
“漢人農奴一旦聽聞海岸有人跨海營救，必然人心浮動，私下串聯逃亡。”
“臣懇請大汗下發政令，遼南所有旗莊莊頭收緊管束，縮減農奴外出勞作範圍，嚴禁包衣靠近海岸百里地界，但凡私自奔逃海邊者，就地斬殺懸首示眾，震懾其餘想要出逃之人。”
“同步嚴控遼東內陸村鎮，嚴查往來流民，杜絕內陸漢人結伴奔赴海岸尋求救援。”
“所言在理，即刻行文遼東各旗、各州縣，三日內將管束農奴政令下發至所有莊堡，嚴格落地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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