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就知道了。
金式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低沉而穩:如果你在月球上遇到攻擊——
我就撤。浦式接得很快,快到像是他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你們在地面上鬧出點動靜來,他們的注意力自然就會被吸走了。到時候我那邊會更安靜。
桃式又看了他兩息。然後他把目光收了回去,轉向前方那顆藍綠色的星球。
半天。桃式說,如果你在半天之內沒有傳回任何訊號,我會和金式把地面上的事情加速處理完,然後上來找你。
浦式點了點頭。他的釣竿在肩頭晃了一下,然後他的身體開始脫離陣列,朝著月球的方向滑去。速度不快,姿態不緊,像是去散個步而不是去探查一個擁有龐大查克拉源的未知區域。
桃式和金式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金式的斧刃始終沒有完全歸位,保持著那種隨時可以出鞘的角度。桃式沒有看金式,但他的聲音從側臉傳過來,很低。
他剛才說的那些感知異常。你沒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金式說。
不。你沒注意到全部。桃式的目光還落在浦式正在遠去的背影上,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壓著,像一層冰面下湧動的暗流,他說的感知異常比他自己意識到的更多。他的查克拉輪廓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發生過幾次極短暫的偏移——像是什麼東西在他的意識表層下接管了他的慣性路徑。
金式的斧刃完全歸位了。他的沉默比平時更沉,像一塊石頭被放進了深水裡,無聲地沉到了底。
要不要阻止他?金式問。
桃式沉默了很久。久到浦式的背影已經在視野中縮小成了一粒微不可見的暗點,朝著月球的方向勻速移動。
不必。桃式說,阻止了他,他也還是會找機會過去。不如讓他現在過去,我們自己留在地面上完成主要任務。如果他在月面上出了什麼狀況——
他沒有說完。但他的目光從浦式的方向收了回來,轉向下方那顆藍綠色的星球表面,雙手在袖中微微收緊了半寸。
——走吧。先落地。
金式沒有回答。他調整了方向,跟著桃式一起朝大氣層俯衝下去。兩人身後,月球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安靜地懸掛著,表面那些環形山的陰影在太陽光下清晰地鋪展開來,像一張被反覆摺疊過的舊紙。
在月面的某個方向上,一顆灰白色的石質建築頂部,兩雙淡金色的轉生眼同時亮了一下。舍人和花火併肩站在觀測臺的邊緣,視線穿透了月面上稀薄的大氣,落在了那道正在接近的暗色輪廓上。
花火的嘴唇動了一下。……一個人。
舍人沒有說話。他握著觀測臺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他感覺到了那個正在接近的身影身上攜帶著的大筒木氣息——比他和花火的轉生眼所承載的血統更原始、更靠近根源。那不是羽村的後裔,那更接近羽衣那一條線上留存下來的某種東西。他在轉生眼的視界裡追蹤著那道正在勻速接近的身影,感知它表面那層輕浮的、像面具一樣覆蓋在真實輪廓上的查克拉流動,也在感知那個面具底下更深處的東西——一種持續的、比主人本身更早抵達月面的共振頻率,像聲音在石壁之間來回反彈之後形成的迴響。
舍人偏過頭看了花火一眼。花火的神色比他鎮定——她的轉生眼在瞳力層面的穩定度比舍人更高,因為她沒有被本家和分家的舊怨壓過那麼多年。她的目光也在追蹤那道身影,但她的呼吸頻率沒有變。
通知地面。花火說。
已經通知了。
舍人的手從觀測臺邊緣放了下來。他的轉生眼鎖定了那個正在接近的方向。他注意到一件事——那道身影的飛行軌跡上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偏離,在他和花火的感知邊緣滑過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一瞬。然後那個干擾消失了,身影繼續沿著原定軌跡勻速前進。
舍人的眉頭在月光下微微動了一下。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目光收回來,轉身往觀測室內部走去。花火跟著他走了幾步,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又看了一眼天空的方向——那道暗色的輪廓又接近了一圈,月面的環形山在它身下飛速滑過。
花火也轉身走進了觀測室。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低沉的石頭摩擦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