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的表面在浦式腳下飛速滑過。灰白色的塵壤在他落地時從靴底向四周濺起一小片，然後像水波一樣緩緩沉落在無風的低重力環境中。這裡的重力大約只有忍界地面的六分之一，浦式感覺自己身體的重量在落地的那一瞬間被卸掉了一層，連呼吸的深度都隨之輕微地變化了。他站直了身體，靴底在月壤上留下一道淺而清晰的壓痕，壓痕的輪廓在低重力下維持得比在地面上更久，邊緣的浮塵緩慢地向外圍擴散，像一圈正在被時間拉長的漣漪。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那座石質建築上。
建築不高，三層左右，用月面當地開採的灰白色岩石壘成，表面被風化層打磨出一種粗糙的、像舊皮革一樣的光澤。石塊的接縫處嵌著細密的封印術式紋路，那些紋路在月面的冷光下泛著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銀藍色光。門廊是敞開的，門框兩側各立著一根石柱，柱身上刻著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筆法和地面上的忍界文字不同，更接近大筒木一族在遠古時期使用的記錄符號。門廊裡面透出淺白色的照明光，光線的色溫比地面上常見的術式照明更冷一些，更接近月光本身的質地，照在石面上像一層薄薄的銀霜。
門廊下方站著兩個人。
舍人站在左側，白色羽織在月面的低重力下自然地垂落著，衣襬邊緣有一道極細的金色滾邊，在微光中偶爾閃一下。他的站姿是那種經過長期獨處之後沉澱下來的穩，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自然垂在衣袍兩側，肩背挺直但不僵硬。他的轉生眼已經開啟了，淡金色的瞳孔在冷白色光線中顯得比周圍的月面更亮，像兩枚被嵌進深色底框裡的發光石。瞳紋結構在他的瞳孔深處緩慢地旋轉著，邊緣帶著細密的、像冰面裂紋一樣的放射狀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以極慢的頻率明滅，像一顆正在安靜呼吸的星體。
花火站在他右後方半步的位置。她比舍人矮了小半個頭，身形更纖細一些，但她的站姿也很穩。她的轉生眼和舍人的形態略有不同——瞳孔底色同樣淡金色，但瞳紋更密集、更細，像是用比舍人更精細的筆觸畫出來的。那雙眼睛的亮度比舍人的稍微柔和一丁點，沒有那麼刺目，但邊緣那一圈查克拉光暈的厚度卻幾乎一樣。花火的手垂在身側，手指自然微屈著，指節處的肌肉沒有任何多餘的緊繃。
浦式停在兩人面前大約十步遠的位置。他沒有急於走近，而是先把目光在舍人的瞳孔上停了兩息，然後移到花火的瞳孔上停了兩息。這四息的時間足夠他把兩雙轉生眼的形態、瞳力深度、查克拉流動模式都讀了一遍。他的眉頭在讀到第二個人的時候輕微地動了一下——這個女人的轉生眼和男人同源，但覺醒方式不同。男人的轉生眼是後天植入融合的產物，邊緣有一層極薄的、像嫁接介面一樣的查克拉銜接紋路；女人的轉生眼是從身體內部自行生長出來的，瞳紋和眼眶邊緣的神經接續完全自然，沒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跡。兩雙眼睛的瞳力都在同一個水平線上，不相上下，但運轉的方式完全不一樣。
然後浦式的目光越過兩人的肩頭，透過門廊深處那條走廊的暗影，落在建築更裡面某個被石牆遮擋住的方位上。他的感知在那裡碰觸到了第三股轉生眼的查克拉源。那源頭的體量遠遠超出了活人體內能承載的極限，像一顆被壓縮排石質容器裡的、還在以極慢頻率搏動的巨大心臟。那股查克拉的質量比舍人和花火的加起來還大好幾倍，但它的運轉模式更接近於機器而非活物，搏動的頻率穩定得像被某種機械裝置錨定住了，每隔大約兩息半跳動一次，每次搏動都會向周圍散出一圈極微弱的查克拉漣漪，漣漪掠過石壁和地面的時候在浦式的感知裡留下一道道清晰的軌跡。
浦式收回目光，落在舍人的臉上。他嘴角最初那層輕浮的弧度正在慢慢變化——不是消失，是變得更厚、更沉，像是原本漂浮在水面上的油膜被風吹攏之後凝成了一層更實在的表面。
……轉生眼。浦式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在月面的低重力環境裡傳得比在地面上稍微遠一些，帶著一種確認完畢之後的、沉澱過的肯定。月面的低重力讓他的聲帶不需要太用力就能讓聲音穿透這段距離，他的語氣裡有一種被驗證了猜測之後的專注，三雙。其中一雙還是活的，不是移植的，是你身後那位女性的。
花火的眉心動了一下。她的轉生眼在浦式說出這句話之後微微亮了一度，但那增亮極短暫，像呼吸之間的自然起伏。她沒有出聲，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從浦式身上移開。
舍人看著浦式。他的聲音從門廊下傳出來，平而穩，帶著一種在月面上獨處多年之後被壓過的、像石頭一樣密的硬度：你身上有大筒木的血脈。但你走的路和我們的先祖不同。你是羽衣那一支的。
浦式的笑意在聽到兩個字的時候加深了一些。他把釣竿從肩頭緩緩放下來，竿身橫在他身前，魚線從竿尖垂落，在無風的月面上懸垂出一道筆直的線條。羽村。羽衣。你們這一支的命名倒是清楚。他的語氣裡有一種被印證了猜測之後的自得，那種自得的邊緣裹著一層大筒木之間慣有的、對下位者的漫不經心，在地面上看到我這種血統的人，你們會怎麼稱呼？本家的？上層的？還是——你們從來沒有見過的那一類？
舍人沒有回答。但他的右手指尖在袖口內側微微收緊了一瞬。
自我介紹一下。浦式繼續說，聲音裡那種輕浮的質地回來了，像一層被重新披上的外袍，浦式。大筒木浦式。你們在這裡住了這麼久，應該知道你們的先祖羽村當年是怎麼來的。誰派來的，來做什麼的。
花火的聲音從舍人身後傳出來，清脆但穩：羽村大人是六道仙人的弟弟，大筒木本家派來這顆星球種樹的人。
種樹。浦式重複了這兩個字。他的舌尖在牙齒內側輕輕彈了一下，像是在品嚐那個詞的音節，你們知道種樹是什麼意思嗎？
沉默。
種樹的意思是——把神樹栽到一顆星球上，讓它紮根，吸乾這顆星球上所有的查克拉，結出一顆果實。那顆果實比這顆星球上所有生命的價值加起來都高。浦式說，你們那位羽村先祖——種樹了嗎？
舍人的眉頭微微收了一下。……他留下來了。沒有收割果實。
留下來了。浦式又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語氣裡多了一層極淡的東西，像羽毛掃過水麵時留下的那一瞬幾乎不可見的凹陷，他留下來了，和地面上的凡人繁衍了後代。大筒木的血脈在千年時間裡被你們自己稀釋成了什麼樣子，你們感知得到嗎？
他的目光在舍人和花火之間來回移了一次。舍人的血脈可以追溯到羽村直系的傳承，雖然經過多代混血但仍保留了相對完整的譜系結構。花火的則完全不同，她的血脈在幾十年前還屬於地面上日向一族的普通分支，直到她的眼睛覺醒了轉生眼，身體才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查克拉的洪流改造了一遍。她現在的體質已經無限接近大筒木的原始形態，但她的血統根源仍然是地面上的、混入過外族基因的、不完全純的東西。
轉生眼在你們身上覺醒，是返祖。你們的身體在千年的混血過程中不斷退化，但眼睛在極其低機率的情況下自行回溯到了先祖的形態——浦式把釣竿的竿尾輕輕叩了一下地面。月面的浮塵被那輕輕一擊震盪起來，在低重力下懸浮了數息，像一層緩慢沉降的銀灰色霧靄，然後才重新落回地面，——比中彩票還低的機率。你們自己大概知道這件事有多罕見。
舍人沒有說話。他的轉生眼始終鎖定著浦式的瞳孔。
轉生眼在大筒木本家也是稀罕物。浦式的語氣平了一些，那種輕浮的、逗弄人的邊緣在慢慢收薄，露出底下更實在的東西，我活了這麼久，親眼見過的轉生眼不超過三雙。比輪迴眼少得多。你們大概不知道輪迴眼在本家的普及率——幾乎每三個小隊裡就有一個隊長能開輪迴眼。但轉生眼不一樣，轉生眼是羽村那條路上才有的東西，羽村那一支在千年之前就已經斷了傳承，本家以為轉生眼的製造方法早就失傳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再次越過舍人和花火，落向建築深處那道更大的、正在緩慢搏動的查克拉源。
結果我在這顆石頭上看到了三雙。一雙在你眼眶裡，一雙在你身後那位女性的眼眶裡——他的聲音在說到的時候微微偏了一下，目光從花火的瞳孔上掃過，看到她的查克拉護膜在那句之後密度增加了一倍，但沒有停頓，還有一雙比你們兩個加起來都大，已經被固定住了。那不是活人的眼睛，是被拆下來之後封存起來的原始轉生眼。
舍人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他的右手從袖口裡滑了出來，垂在身側，指尖自然張開著。花火也從舍人身後走了出來，和舍人並排站成了一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但他們的查克拉在同一時間同步了，像兩面正在對齊的盾牌在共振中找到了彼此的頻率。兩雙轉生眼的亮度在同一瞬間攀升了一個層級，門廊下的冷白色照明光在兩隻眼睛的映照下顯得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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