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一批數百冀州兵衝上西岸淺灘，迅速聚攏盾牌結成臨時盾陣，試圖搶佔一處小型土堡。可還未等他們推開堡門，西側山林間驟然響起滾滾馬蹄聲，數千曹魏騎兵舉著火把衝殺而出，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曹仁竟早料到楚軍會分南北兩路試探，提前親領兩千鐵騎埋伏在南側山林隱蔽處，專等冀州聯軍登岸立足未穩之時突襲。
“沖垮敵軍灘頭！” 曹仁手握長刀衝在最前，戰馬踏碎河灘積雪，泥水四濺。
曹魏騎兵馬蹄狠狠踏在冀州士卒盾陣縫隙之間，長刀劈砍、馬槊突刺，轉瞬便撕裂單薄的盾陣。一名十六七歲的冀州士族少年，是鄴城本地望族子弟，自幼錦衣玉食，只練過花架子武藝，被戰馬衝撞倒地，馬槊徑直刺穿他的大腿，少年癱在泥濘灘塗，撕心裂肺哭喊，鮮血順著腿根滲入凍土，沒片刻便凍成暗紅血塊。
身旁一名同族老兵急忙俯身想拉他起身，魏軍騎兵長刀斜劈而下，直接斬斷老兵半邊肩膀，皮肉外翻，白骨隱約可見，老兵悶哼一聲當場栽倒。灘頭亂作一團，冀州士卒本就軍心浮動，見騎兵兇猛衝殺，瞬間陣型潰散，無數人丟盔棄甲往河水邊逃竄，爭相往舟船上擠，互相推搡踩踏，不少人被同伴撞入冰水之中。
張合在東岸看得眉頭緊皺，沒想到己方的隊伍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他立刻傳令東岸箭臺萬箭齊發，壓制曹魏騎兵，同時抽調兩千預備隊乘船渡河接應。可曹仁騎兵來去如風，衝殺一輪便迅速後撤，只留下數百具冀州士卒屍體橫七豎八鋪在河灘。
河灘之上慘狀觸目驚心：斷肢、破損盾牌、折斷的長矛散落一地，雪地裡大片積雪被鮮血浸透，凍成暗紅冰殼；重傷未死的冀州士兵躺在泥水裡哀嚎，傷口結冰，動彈不得，魏軍堡上弓箭手毫不留情，補射箭矢了結性命。
張合鳴金收兵，強行收攏殘兵，分批撤回東岸，清點人數，四千主攻精銳折損近半。戰死、重傷、落水失蹤者不計其數，剩餘士卒人人面帶驚懼，不少士族將領渾身沾滿血汙，垂頭喪氣來到張合馬前。
“將軍，魏軍早有埋伏，曹仁親率鐵騎突襲，我等實在抵擋不住！” 一名士族校尉聲音發顫，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不斷滲血。
“河灘根本站不住腳，再強行渡河，怕是要盡數葬送這裡！”
張合默然望著西岸遍佈屍體的灘塗，沉默不語。此時計程車氣已經無法再戰，再加上張合本身也是冀州士族出身，著實有些不忍。
於是張合只能下令全軍收攏舟船，退回主營，派人前往上游聯絡陳杰。
半個時辰後，南北兩路敗軍盡數撤回東岸高地大營，風雪漸漸停歇，灰濛濛的天光徹底鋪開，汾河河面漂浮著屍體、破碎船板與未燃盡的焦黑木料，河水被血水染得渾濁暗沉。
陳杰的驍果軍折損五百；張合八千冀州精銳死傷兩千，下游灘頭依然被魏軍掌控。楚軍甚至未能摸到對岸第一座塢堡，這次試探進攻，以楚軍全線失利告終。
中軍臨時帳內炭火熊熊，地上散落著帶血的箭矢、破碎甲片，空氣中瀰漫著河水寒氣與淡淡的血腥氣。陳杰擦拭掉甲冑上凝結的血冰，將上游戰況一一道出，張合緊接著詳述下游遭到曹魏騎兵突襲的情況，然後兩人得出了同樣的結論，晉陽極為難攻，恐怕要遷延日久。
“曹仁絕非坐以待斃，汾河整條防線佈置得滴水不漏。” 陳杰語氣凝重。
“上游水寨囤積的巨木、火船，數量眾多。沿岸堡壘交叉箭雨覆蓋整條河道，水下尖木、攔河鐵鏈一應俱全，每一處渡河點都有針對性防禦，絕非倉促佈置，顯然籌備許久。”
張合補充道：“更棘手的是魏軍機動兵力充足，曹仁親領三千鐵騎藏於南側山林隱蔽待命，專等我聯軍登岸陣型未穩之時突襲。從接戰的情況來看，晉陽城內五萬守軍士氣高昂，並無缺糧的恐慌。士卒死戰不退，看不出絲毫頹勢。”
兩人正在說話，帳外突然一陣喧譁，緊接著幾名冀州士族的將領湧了進來。
“何事？”張合神情嚴肅，起身負手而立。幾名冀州聯軍將領急忙止住步伐，躬身行禮。
“張將軍，我等有要事，想面陳陳杰大人！”領頭的一名將領低聲道。
張合剛要發怒，卻被陳杰伸手攔住。
他面露微笑道：“各位有何事，可直言不諱。”
幾名冀州將領相互看了幾眼，最終領頭的副將才緩緩拱手道：“方才灘頭之戰，鉅鹿顧家嫡子，渡河時被馬槊刺穿大腿，最後竟被魏軍亂箭射殺，屍骨都來不及收回。魏軍守卒下手毫無留情，但凡落在灘頭的傷兵，無一活口。這般硬衝，再多士卒也填不滿汾河......”
既然有人開了頭，這些將領自然也不再隱晦。
“陳將軍，我等是冀州聯軍，是袁冀州屬下。此次西征幷州，本就是作為客軍協助，不應承擔主攻任務！”副將身邊的一名冀州士族將軍高聲道。
“不錯！這幷州戰事本就與我們冀州無關，我們來也是看在楚王的面子上。如今聯軍已經打到了晉陽城下，也算進了盟友之誼。此時天寒地凍，不利於進攻，不如放我們返回冀州，來年再作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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