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淮南:我在三國開軍校》第761章 雲台立學(七)(1)

作者:壺中海怪·1個月前

劉凝輕咳一聲,向臺上的兩人素拜後才道:“小女子竊以為,顧兄重‘禮樂’,馬兄重‘效用’,皆有其理。然則,何謂‘禮’?《樂記》雲:‘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 禮之本,在序人倫,別貴賤,定親疏。”

劉凝認為,禮的根本作用在於規範人與人的關係,區分地位高低,明確親疏遠近。

她繼續道:“夷狄之俗,或與我不同,然其族內,亦有尊卑長幼之序,狩獵耕種之規,豈可謂全無‘禮’?只是其‘禮’異於我罷了。”

“至於‘樂’,更在調和人心。百越之巫歌,匈奴之胡笳,未嘗不動人心魄。若以我之禮樂為是,彼之禮樂為非,是否太過狹隘?”

“昔太史公作《史記》,為匈奴、東越、南越立傳,記其風俗,述其源流,未嘗以禽獸視之,此或可為鑑。”

她的觀點偏向中立,並未直接否定前邊兩人的任何論點。但也同時肯定了兩人的意思,可以當做華夷之辯中第三種比較溫和的意見。

袁耀緩緩點頭,這個劉凝學問倒是可以,她這種溫和的說法,更加容易被雙方接受。以現在的環境,讓漢人完全接受夷狄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如果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用借鑑長處這種觀點切入,反倒容易成功。

在古人看來,華夏居於“天下之中”,是文明所在,近乎“天意”。夷狄居於四方,是文明未開之地。這種地理與文化觀念,本身就是一種“天心”敘事。想要使得中原文明相容幷包十分困難。但漢末以來,隨著匈奴、羌、氐、烏桓等族群深度介入中原戰事,民族之間衝突日益尖銳已成現實問題。江南民族眾多,這是無法迴避的核心意識形態議題。

“在下杜襲,為避亂南下的中原士人,現為金陵學院經科助教。”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登上辯論臺。他向觀禮臺行禮後,便捻鬚而站,氣質十分沉穩。

“諸君之論,各有千秋。然則,夷夏之辨,關乎大義名分,不可不察。昔犬戎破鎬,宗周傾覆,平王東遷,遂開春秋之亂。此亦夷狄逞兇,而華夏震盪之鑑也。故《春秋》大義,在於攘夷。”

“然則,如何攘之?孔子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 吾以為,於當今之世,一味強調夷夏之防,拒人千里,或一味以夷變夏,皆不可取。”

“當行王道,施教化,以我華夏之禮樂文明,漸染浸漬,使夷狄漸知禮儀,慕我風教,久而久之自然同化。如嶺南百越,本多瘴癘蠻荒,然自秦開靈渠,漢置郡縣,至今數百載,其中聰穎者,已頗知詩書,習禮儀,與漢兒無異。此乃‘用夏變夷’之正道也。”

他的引用了孔子的思想,認為遠方的人不歸服,就修養文德來招致他們。在當今時代,一味強調夷夏之防、拒人千里,或一味用夷狄文化改變華夏,都不可取。應當實行王道,推行教化,以華夏的禮樂文明逐漸浸潤,使夷狄漸漸懂得禮儀、仰慕我們的風俗,久而久之自然同化。

杜襲的這番議論屬於“漸進同化論”,更為持中,也符合許多儒家士人的終極理想,立刻便得到不少人點頭稱讚。

袁耀面露微笑,杜襲的這種思想在後世影響了華夏上千年,不能說不對,只能說過於理想化。要想使四夷臣服,必須有強大的經濟、文化、軍事力量作為後盾。當這些不存在的時候,以上的便是空談。

“這位杜大人說的中肯。”雲岫緩緩點頭,作為九峒族神女自然希望中原王朝採用如此懷柔政策。這種寬鬆的管制,對他們來說肯定是好事。

袁耀手捻鬍鬚,此等言論倒是可以對外宣揚,卻不能作為對四夷的政策根本。就怕後世這些大儒忽悠來忽悠去,弄得自己十分篤信但對方卻不信,那便是尷尬的局面。

“在下盧然,范陽人士,南下求學。”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上了臺。

“范陽盧氏?”袁耀雙目微眯,這范陽盧氏的代表盧毓現在可是正在冀州擁曹呢,這個盧然又是何人?

盧然行了禮道:“諸位師長,小子淺見。方才諸公所論,多言‘華’‘夷’之別,然則,‘華’為何?‘夷’又為何?是依血統?依地域?依服飾?依語言?依習俗?”

這話倒是說到了根本,因為想要說清這個十分困難。

盧然繼續道:“昔楚國自稱‘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號諡’,然其文明昌盛,一度問鼎中原。”

“中山國,白狄所立,然行華夏禮制,諸侯未嘗以夷狄待之,可見華夷之辨,實難界定。”

“小子以為,與其糾結於虛幻之名分,不如務實於當下之利害。淮南欲圖大業,需聚天下之力。山越善攀援,熟知山林;百越習水戰,不畏瘴癘;烏桓、鮮卑長於騎射。若因其為‘夷’便棄之不用,或鄙之斥之,豈非自斷臂膀?”

“袁侯在淮南,不論漢越,但問才能量才施用,故能得眾人之力,闢地千里。此方是經世致用之道!”

袁耀面露滿意之色,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一個范陽盧氏子弟看透。盧然洋洋灑灑說了近一刻鐘,眾人皆被其才學震驚,不少人甚至鼓掌叫好。

接下來剩餘的幾位相繼登場,辯論逐漸進入白熱化。其中顧邵和馬鈞的言論最為相左,所以吵的也是最為激烈。

顧邵面紅耳赤,駁斥盧然道:“若依你言,只問利害,不問華夷,則禮崩樂壞,人禽不分矣!昔日齊桓公尊王攘夷,孔子贊之;晉用楚材,不過權宜,豈可本末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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