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不顧漢室舊制、天下非議,正式接受天子劉協冊封,進位魏王。
王禮大典在長安西郊築壇舉辦,設立魏國宗廟社稷,單獨頒佈魏國百官禮制,文武臣子自此分漢廷、魏府兩套體系,曹氏封地、兵馬、錢糧盡數定為世襲。大典結束當日,魏王第一道王令昭告全境,命幼子曹衝總領魏國內外軍政諸事,宮中宿衛、朝堂政令、邊關糧草排程,盡數歸曹衝統籌管轄。
朝野上下人心通明,這道政令便是明晃晃立儲之意,曹操已然定下曹衝為魏國世子,待他百年之後,由曹衝繼承魏王大位。
訊息透過玄翎衛密線,源源不斷送往許都,送至楚公袁耀案頭。
此時,已經是袁耀休養生息三年計劃的最後一年。各地經過兩年多的重建和休養,情況已經有了相當的好轉。大楚府庫逐漸充裕,開荒的田地也開始有了收成。百姓的生活改善了許多,以往滿地流民的情況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新建起來的屯堡、村落佈滿中原大地。
洛陽城已經基本重建完成,兩年的以工代賑,不僅重建了城市,還大量填補了河內失去的人口。劉開運作的相當得力,讓袁耀對他的成見有所改觀。此人不僅精於商道,對建設、工程亦是十分的在行。袁耀視察了幾次洛陽工地,都十分的滿意。
許都至洛陽已經修建了新的官道,百姓、商賈往來不絕。現在各地都在搞建設,人口逐漸穩定、商貿也再次興盛起來。再加上袁耀已經掌握了半壁江山,轉運司的業務更是暢通無阻。
官道兩側屯堡連片,農田之中隨處可見開荒耕種的百姓,中原大地在袁耀休養生息的新政之下,早已褪去去年戰火遍地的荒蕪頹敗,處處透著復甦生機。
大楚律法官員深入鄉縣,建立以屯長(村長)、屯堡守備官、屯堡民事官三位一體的基本的地方治理機構。他們清查豪強私藏的土地,均分荒地、組織生產、互相幫助、維護地方秩序。地方迅速安定,士族豪強再也無法一手遮天,民心盡數歸附大楚。
而此時,許都楚公府中書省,一眾重臣正齊聚議事大堂,各抒己見。
軍師府祭酒龐統輕搖白羽扇,眸中精光流轉,率先開口:“曹操進位魏王,逼死荀彧,關中士族人心已然分裂。玄翎衛奏報,曹氏內部大亂,曹丕、曹彰正悄悄聯手與曹衝爭權,此乃天賜良機。當下只需增兵崤函關隘,卡住曹軍東出通道,靜待他們自相殘殺,待關中一亂,我軍便可順勢西進,一舉平定幷州、關隴,收服涼州!”
民政部尚書林棲梧神色沉穩,但卻並未向上次一般反對出兵征伐:“楚公,此時進兵倒是可以,但需繼續增加各地設施的投入。”
“中原恢復勢頭很好,各地的水利、屯堡都在建設。雖然前年開科取士,取了不少官員,但各地官吏缺口依然極大。如大規模用兵,需考慮徵調民夫的規模不能太大,以免影響生產恢復。”
“另外不能增加稅賦徭役,中原剛剛安穩下來的百姓無法承受重壓,極易再次滋生民怨。”
律政部尚書白炎附議林棲梧的觀點:“林尚書所言務實。如今河內士族剛完成遷徙,各地豪強暗中觀望,若大舉調兵,地方必定謠言四起,士族容易藉機煽動百姓動亂。玄翎衛、稽查司清查私通曹魏的地方勢力工作還未完成,我們根基未穩,即便進兵也不能全面展開攻勢。”
待眾人話音落下,大堂歸於寂靜,袁耀才緩緩抬眸,聲音沉穩:“今年收回魏郡,全據河北便好,其他不必過分奢求。”
袁耀伸手指向輿圖上函谷關、武關兩處要道:“函谷關、崤山南北兩道營壘繼續加固,增派守軍,鎖住曹軍東出道路。讓劉開在洛陽增設關卡,斷絕關中與河北的所有貿易往來,任何一點物資都不能流入關中。”
沉吟了一會,袁耀才繼續道:“重點依然還是在恢復生產、保障民生之上。劉備正在西川、漢中整軍備戰,接下來的行動難以預料。如我們逼迫曹操太緊,使其快速崩潰,恐怕會被劉備摘了桃子,所以要緩緩圖之......”
眾人紛紛點頭,袁耀的顧慮是正確的。
“政務部繼續推行租調變、屯堡分田。教政部加速各學院的擴建,確保明年七月第二次科舉準時開科。財政部調撥糧草,持續賑濟中原、河內流民。玄翎衛嚴查私通曹魏計程車族,但凡串聯傳遞情報者,一律遷徙廣陵,不輕易大開殺戒,穩定地方民心......”
幾條政令條理清晰,兼顧前線防務與後方民生,主戰、主守兩方的訴求各有折中,滿堂重臣紛紛俯首領命。
議事結束,眾人散去,大堂只剩袁耀、白翠微、袁昭三人。
袁耀微緩步走到輿圖旁,指尖點在長安位置嘆氣道:“曹操一生梟雄,半生逐鹿。他佔據中原,統一北方,平定西涼。如今卻不得不為了子孫晉魏王、結果逼死荀彧,而自家子嗣又互相爭鬥,內憂外患齊聚,縱使坐擁關隴天險也難挽頹勢......”
白翠微頷首,亦是輕嘆一聲:“曹操此人,文韜武略,當世頂尖,可惜執念太重。一心想要為曹氏子孫鋪好萬世基業,不惜打破漢四百年禮法,親手除掉重臣。廢長立幼,亂了禮法,已至骨肉至親亦互相猜忌爭鬥。”
袁昭面露微笑,白翠微這話裡有告誡他的意思。白翠微發現袁耀正在看她,立刻雙頰緋紅,自己這點心思確實瞞不過夫君。
她怕袁耀生氣,急忙走到身側,給其倒上一杯熱茶:“妾身失言,還請夫君不要見怪......”
袁耀無奈的揮了揮手,子憑母貴、母憑子貴。帝王之家,是個母親必然下意識的為自己兒子謀取出路,這是天道。如今除了白翠微自己有袁昭、袁輝兩個兒子以外,胡寧兒有兒子袁煥、雲岫也在今年生了兒子袁暉。袁耀現在已經有了四個兒子,但年紀才三十四。難保以後不會有更多的女人和兒子,所以白翠微的擔心也是正常的。
但白翠微是袁耀的正妻,袁昭是板上釘釘的嫡出長子,身份不容動搖。袁耀也早就將袁昭視為接班人,精心培養,所以他並不介意白翠微說些出格的話。況且白翠微所說也是正理,袁紹的兒子便是互相爭鬥斷送了家業,曹操的兒子如今又是如此。說來說去都是廢長立幼惹得禍,所以袁耀心中亦是十分的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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