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星見曹丕指尖攥得發白,眼底翻湧掙扎,卻沒有再多言語逼迫。她太清楚自家夫君的性子,多疑、瞻前顧後,凡事必先權衡百倍利弊,不會被旁人三言兩語煽動,唯有實打實的絕境壓到頭頂,他才敢放下所有顧慮,放手一搏。
袁星輕輕斂了衣襟,緩步退至窗邊,望著長安城內沉沉夜色,不再多言半句,只留曹丕一人獨坐案前,任由心底的惶恐與不安肆意滋生。
半月後,曹操病勢似乎略有好轉,但曹丕卻更加的心急起來。原因無他,而是曹操正將更大的權力交由曹衝掌控,甚至曹彰的長安衛戍部隊也被曹衝分走了一半。再等下去恐怕曹彰的兵權也會不保,他將失去最後翻盤的機會。
於是曹丕終於和司馬懿攤了牌。
密室中,曹丕對司馬懿躬身施禮,悽然道:“仲達一定要幫我,此事若成,我必然待為上卿,世代以榮華相報!”
司馬懿久久不語,但眼中卻閃耀著奇異的光芒。他一直蟄伏不出,並不是胸無大志甘心平凡,而是在等一個機會。曹操幾個兒子的世子之爭,他一直在觀望。如今可以一爭的,便是曹沖和曹丕兩人。
曹沖天資甚高,但卻十分孤傲,看不上他這種擅長陰謀詭道之人。曹衝與潁川士族關係深厚,深受其影響,對出身河內士族的司馬懿一直心存偏見。他甚至還曾經向曹操進言,說司馬懿鷹視狼顧,日後必有反心,這對於司馬懿來說都是不能忍受的。所以他才結交曹丕,為的便是有機會反戈一擊!
司馬懿一直等到曹丕實在保持不住鞠躬姿勢時才緩緩道:“衝公子登位,不合禮制......”
曹丕大喜,急忙扶著司馬懿坐在主位之上。
“衝公子聰明過人,丞相十分喜愛,但身份不正、母族不強,繼位缺少法理。”司馬懿捋須分析。
“丕公子、彰公子、植公子均是卞夫人所生,是正室嫡子,而丕公子又是其中長子,繼承家業天經地義!豈能與環夫人側室所生的相提並論?”
曹丕默默點頭,但形勢比人強,現在父親就是想讓曹衝繼位,說這些又有何用。
司馬懿卻繼續道:“丞相之所以沒有直接將世子之位傳給曹衝,便是有這些顧慮。如今之計,丕公子想要翻盤,不僅要爭取彰公子的支援,更要以正統嫡子身份結交重臣!”
曹丕眉頭緊皺,司馬懿所說正是曹操最為忌諱之事,他如果這樣做會否引起父親的反感。
司馬懿好像看透了曹丕的想法笑道:“丕公子不必擔憂,丞相之病在於心,中原一日形勢不好,他這個病便不會有起色。丞相之所以將大權放給曹衝,也是自己實在有心無力。此時,丕公子大量結交重臣,只要有度,丞相不會說什麼。”
曹丕想了想點頭道:“不知道仲達認為我該去結交那些人?”
司馬懿快步走到桌案前,拿起了毛筆。曹丕立刻跟了上去,幫他研墨。
司馬懿也不客氣,提筆開始在宣紙上寫起了名字:“曹休、曹真、夏侯尚、賈詡、崔琰、桓階、毛玠、邢顒。”
曹丕默然不語,眼睛盯著名單,腦子裡卻在飛速的計算。
司馬懿解釋道:“曹純、曹洪、曹仁、夏侯惇,皆在邊鎮,無力影響長安局勢,所以公子應從其他人入手。”
“曹休、曹真是丞相養子,領中軍,有兵權。只要他倆不認曹衝,即便是傳位給了曹衝,也可搬回來!”
“夏侯尚是夏侯家支系,跟公子您出則同車、臥則同榻,是至交好友。而夏侯尚和夏侯惇畢竟是同族叔侄,也要提早做安排。”
“崔琰原是曹植妻子崔氏的親叔叔,算是姻親,但植公子早已沒了奪取世子之位的機會,一定會轉向支援丕公子!”
“桓階現任虎賁中郎將、侍中,毛玠是尚書僕射,邢顒任丞相府東曹掾,這幾人不僅在朝廷中有一定影響力,也能和丞相說上話。更重要的是,丕公子可以透過這幾人瞭解曹衝的一舉一動!”
司馬懿停頓了一下,目光看向唯一空白的那個名字道:“至於賈詡賈文和......還需公子親自掌握......”
“丞相對他極為信任,只有要賈文和的幫助,我們肯定能夠事半功倍!”
曹丕緩緩在室內走動,眼中卻開始燃起熊熊火焰。現在,到了他不得不搏一次的時候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內,司馬懿頻繁出入曹彰府邸,終於說動了曹彰與曹丕秘密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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