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等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進石窟,火把舉高,儘量照亮更大的範圍。
石窟確實空無一人。那些箱子和包裹,上面落的灰表明有一段時間沒人動過了。角落的雜物也蒙著塵。靠近水邊的石頭上,有一個用幾塊小石頭壘成的簡易灶坑痕跡,裡面只有冰冷的灰燼。
這裡曾經是一個藏身點,或者中轉站。但現在,似乎被遺棄了。
陳久安稍微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減。他示意其他人可以慢慢進來。
眾人踏入石窟,好奇而緊張地打量著這個地下空間。有水源,有相對平整的地方可以休息,甚至還有前人留下的些許“物資”。這簡直是絕境中的天堂。
“快,看看那些箱子裡有什麼?”柱子急切地低聲道。
陳久安走上前,用柴刀小心地挑開一個箱子上覆蓋的破樹枝和布。箱子是粗糙的木板釘成,沒有鎖。他掀開箱蓋。
火光下,箱子裡赫然是——幾件疊放著的、打著補丁但還算乾淨的舊棉衣!旁邊還有一小卷粗布,以及幾個硬邦邦的、看起來像是什麼植物根莖製成的餅子!
另一個包裹裡,則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一個破舊但完好的水囊,一小包鹽(用樹葉包著,已經有些受潮結塊),幾根麻繩,甚至還有一把生鏽但明顯能用的鐮刀頭!
角落那個搪瓷碗旁邊,散落著幾個同樣質地、更小的塊莖,像是被人遺忘的食物。
所有人都驚呆了,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激動。衣服!食物!工具!水!
這哪裡是廢棄的巢穴?這簡直是救命的寶庫!
“是……是咱們的人留下的?”王飛聲音發顫。
陳久安拿起一件棉衣,仔細看了看針腳和布料,又聞了聞那植物餅子。“不像偽軍的東西。可能是游擊隊,或者……以前逃難的人藏的。”他不敢確定,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東西現在能救他們的命。
“先別急。”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火弄旺點,柱子,用那邊的枯枝。王飛,檢查一下水源能不能喝。翠姑,大娘,麗媚,你們先坐下歇歇,給孩子喂點水。”
火光重新亮了些,用的是石窟裡找到的一些乾燥的枯枝和苔蘚。王飛小心地嚐了嚐地下湖的水,清冽甘甜,可以飲用。翠姑和王大娘幾乎癱坐在地上,接過水囊,先給栓子喝了幾口,孩子貪婪地吞嚥著。麗媚也趕緊給晨光餵了點水,孩子的哭聲終於微弱地停了下來。
陳久安將那些舊棉衣分給大家。雖然不合身,但披在身上,那點微不足道的暖意卻瞬間驅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冷。他又將植物餅子分下去,每人半個。餅子又硬又澀,帶著一股土腥味和苦味,但此刻嚼在嘴裡,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甜。鹽更是珍貴,每人用手指蘸一點點,含在嘴裡,補充著流失的體力。
絕處逢生。這個詞不足以形容他們此刻的心情。從被追殺、絕望奔逃,到突然找到這個有吃、有穿、有水、相對安全的藏身之所,巨大的反差讓每個人都有些恍惚,彷彿身在夢中。
“這裡……安全嗎?”王大娘摟著吃了點東西、稍微恢復精神的栓子,仍不放心地問。
陳久安走到石窟入口,也就是他們進來的通道口,仔細聽了聽,又向外張望。一片漆黑寂靜。“暫時安全。但這裡不能久留。追兵可能還在附近,而且……”他回頭看了看那些物資,“留下這些東西的人,不知道會不會回來。我們得儘快恢復體力,然後想辦法。”
“想辦法?什麼辦法?”柱子靠坐在箱子上,一邊揉著腳踝,一邊問。有了食物和衣服,他的精神好了一些。
陳久安走回火堆旁,再次展開那張血跡斑斑的地圖。火光下,他的手指沿著他們走過的路線移動,最終停在那個“X”標記上。
“地圖指引我們到這裡。‘石窟’。這裡確實是石窟,也有前人留下的東西。但我覺得,‘石匠’和程瀚同志用命送出來的,不僅僅是指引我們找到一個臨時的藏身點。”他的目光變得深邃,“這裡,可能是一個節點。一個通向更安全地方的節點,或者……藏著別的什麼。”
他的目光落向石窟的另一側,那裡除了石壁和水面,似乎沒有別的通道。但風聲,依舊從某個方向持續地吹來,帶著地底的涼意。
“風聲。”翠姑忽然小聲說,“風從哪裡來?”
陳久安站起身,舉著火把,沿著石壁慢慢走動,仔細探查。風聲似乎在水面方向更明顯一些。他走到水邊,火光映照下,水面靠近石壁的地方,光線似乎有些扭曲。
他蹲下身,用火把貼近水面和石壁的交接處。然後,他發現了……
在水面之下,靠近石壁根部,有一個半淹沒在水中的、黑乎乎的洞口!大約臉盆大小,水流正極其緩慢地從那個洞口流進或流出(光線太暗難以分辨),而那股穩定的冷風,正是從那個水下洞口湧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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