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誰護送?鐵柱?”
“不,鐵柱要留下主持村裡的防衛,防備敵人再襲。”王飛搖頭,“我親自送她到河口。然後,她單獨乘筏子下去。”
“你?你的傷……”
“這點傷不礙事。我必須確保她安全進入水道。之後,村裡的指揮暫時交給你和里正。”王飛按住陳久安的肩膀,目光沉重,“陳先生,村裡和傷員,就拜託你了。等我們回來,援軍也該到了。”
陳久安知道王飛心意已決,只能重重嘆了口氣:“你們一定要小心。東西……”他再次拿起油紙包,鄭重地交給王飛,“比我們的命都重要。”
王飛接過,感受到那薄薄油紙包下蘊藏的重壓。他將其仔細貼身藏好,點了點頭。
午後,經過短暫休整和準備,王飛和麗媚悄然離開了小王莊。麗媚換上了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褲,頭髮用一塊藍布包起,揹著一箇舊揹簍,裡面裝著些尋常草藥和乾糧,油紙包就藏在揹簍的夾層底。王飛也換了裝束,扮成個樵夫,腰裡彆著柴刀和短槍。
兩人沒有走大路,而是鑽進了後山的密林。林深苔滑,寂靜無聲,只有鳥雀偶爾的鳴叫和腳踩在枯枝落葉上的沙沙聲。王飛在前開路,警覺地注意著周圍的動靜。麗媚跟在後面,步伐穩健,只是受傷的胳膊讓她動作有些滯澀。
“疼嗎?”王飛回頭低聲問。
麗媚搖搖頭,額上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王飛遞過水囊:“堅持一下,到河邊就好了。”
兩人沉默地跋涉。山林的氣息清新冷冽,暫時洗去了昨夜的硝煙。但王飛的心卻緊繃著,他知道,真正的危險,可能才剛剛開始。
約莫走了兩個時辰,隱約聽到了水流聲。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一條清澈但湍急的溪澗出現在眼前。這就是黑水河的源頭支流之一。
王飛找到事先藏好的簡易木筏,檢查了一番。木筏不大,由幾根粗竹綁成,勉強能載一人順流而下。
“記住,”王飛蹲下身,在地上用樹枝畫著簡圖,“順水一直走,不要靠岸。大概傍晚會經過一片亂石灘,水急,要小心。過了亂石灘,水流會緩一些,夜裡如果撐得住,就別停。明天中午前後,應該能看到左岸有三棵並排的老柳樹,那裡就是青龍渡。老趙會在柳樹下等著,暗號是‘問:有柴胡嗎?答:要野生的,不要家種的。’”
麗媚仔細聽著,重複了一遍暗號,眼神清澈堅定:“我記住了,王隊長。”
王飛看著她年輕卻堅毅的臉龐,心中湧起復雜情緒。她還是個姑娘,本該在學堂裡讀書,或者享受青春的安寧,此刻卻要肩負如此重任,闖向未知的險途。
“麗媚,”他聲音有些沙啞,“保護好自己。東西……萬一,我是說萬一情況危急,你知道該怎麼做。”
麗媚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她輕輕摸了摸揹簍,點頭:“我知道。人在東西在。”
王飛不再多說,幫她把木筏推入水中,扶著她站穩。水流立刻裹挾著木筏,輕輕晃動起來。
“保重!”王飛鬆開手,後退一步。
“王隊長,你也保重!等著我們帶援軍回來!”麗媚站在筏子上,朝他用力揮了揮手。
木筏順著溪水,迅速滑向下遊,轉眼就消失在河道拐彎處。
王飛站在岸邊,直到再也看不見木筏的影子,才緩緩轉過身。山林寂靜,水流淙淙,他的心卻跟著那小小的木筏,一路奔向了波濤暗湧的黑水河。
他抬頭望天,日頭已經開始西斜。必須儘快趕回村裡。山裡的搜捕,村裡的防務,俘虜的審訊,千頭萬緒都在等著他。
還有那個逃進北山的頭目……王飛總覺得,那像是一根刺,深深紮在這片土地裡,不拔出來,遲早會化膿,引發更大的潰爛。
他緊了緊身上的衣裳,握緊柴刀,邁開步子,沿著來路快步返回。身影很快沒入蒼茫的山林之中。
而此刻,順流而下的麗媚,正緊緊抓住粗糙的竹竿,努力保持著平衡。初冬的河水冰涼刺骨,打溼了她的褲腳。兩岸的山崖迅速向後倒退,風聲水聲在耳邊呼嘯。她抿著嘴唇,睜大眼睛望著前方未知的河道,揹簍裡那油紙包的存在,像一團火,熨帖著她的背心,也灼燒著她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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