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瑤在旁邊聽了半晌,這會兒總算尋著機會,忍不住輕輕嗔了一句,
“夫人若不問,你怕是還要瞞著。昨兒安神湯也是我逼著才喝了兩口,坐了一夜,肩上還有傷,竟還敢逞強。”
素瑤比王拓大兩歲,這會兒話雖不重,卻偏偏叫王拓最沒轍。
蘇雅聽到這裡,心裡越發痠軟,忙看向阿顏覺羅氏,小聲道:
“母親,您快別說他了。他原就是為著我……”
“正因是為著你,我才更不說重話。”
阿顏覺羅氏輕輕拍了拍她手背,嘆道,
“你們這幾個,要麼是我生的,要麼是我眼看著長大的?一個傷了,這個熬一夜,那個哭一場,還有個帶著傷跑來跑去強撐著裝沒事——你們這般,我瞧著心都要揉碎了。”
她這話一齣,屋裡幾個人俱都靜了一靜。
安成站在門邊,先前一直悶著沒開口,這會兒卻再忍不住,上前兩步,聲音還帶著些昨夜哭過後的沙啞道:
“姐姐,都是我沒用。若不是我……”
他說到這裡,臉上又紅又白,拳頭攥得死緊,
“若不是我護不住你,也不至於叫你遭這一回罪。”
蘇雅聽了,忙抬眼看他。
這孩子昨日也捱了打,臉上的腫還未消盡,唇角亦有青痕,此時強撐著站得筆直,眼裡卻滿是自責與愧疚,像恨不能把那一場都替她再受一遍。
蘇雅心中一疼,忙道:
“你胡說什麼?昨兒若不是你,只怕我……”
她話到這裡,喉頭一哽,竟也說不下去,只能朝安成伸出手去。
安成立時上前半步,乖乖把手遞了過去,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
蘇雅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雖虛,卻比方才穩了些:
“你已經很好了。那樣的局,莫說是你,便是大人也未必擋得住。你能拼到那一步,大姐姐只有心疼,沒有半分怨你。”
安成聽得眼圈一熱,硬生生把頭別到一旁去,嘴裡卻低低“嗯”了一聲。
這一屋子人正說著,外頭忽又傳來一陣輪椅木軸碾過青磚的輕響。
那聲音不快,卻極穩,伴著小廝壓得很輕的提醒:
“大爺慢著些,門檻就在前頭。”
眾人聞聲回頭。
簾子一掀,德麟便坐著輪椅,被人緩緩推了進來。
他顯是來得急,外頭披著的大氅上還沾了點未化盡的雪珠,額前也微微見了汗。自昨兒驛站出事起,他便一顆心懸著,奈何行動終究不便,夜裡雖也幾次要過來,皆被人勸住,只說蘇雅未醒、屋裡又亂,叫他且先養精神。今兒一大早才得了準信,知道蘇雅終於醒了,這才忙忙地叫人推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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