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站在公告欄前，手指輕輕碰了下那張新貼的板報。星星畫得不太圓，對話方塊歪向一邊，但字跡密密麻麻，全是熟悉的名字。她沒多看，轉身走向教學樓。陽光落在肩上，校服袖口蹭到一點粉筆灰。她想起昨晚電腦裡那個空白文件，游標一直閃著，像在等她開口。
回到教室，她把書包放在桌上，開啟筆記本。紙條還在口袋裡，墨跡有點糊，她沒拿出來。課間沒人說話時，她盯著桌面發呆。腦子裡有聲音，是那天教室裡大家說的每一句話，可當她想寫下來，那些話又散開了。
她翻出隨身碟，插進電腦。資料夾裡存著很多截圖，留言便籤、論壇帖子、錄音轉的文字。她想從中找出一個人，一個能站出來的主角。可看了兩個小時，還是不行。他們都是真實的，可拼在一起，反而不像真人了。
放學後，她在走廊碰到張悅。張悅揹著包，手裡拿著一疊新的便籤紙。“你臉色不太好。”她說。
“嗯。”林小雨點頭，“我在寫東西，但寫不出來。”
“寫什麼？”
“一部小說。關於我們的。”
張悅停下腳步，“卡在哪了？”
“主角。”她說，“我想寫一個像我們的人，但他總像是飄著的，沒有腳踩在地上。”
張悅沒立刻回答。她靠在窗邊，風吹起她的頭髮。“你有沒有想過，”她說，“你不一定要寫一個人？你可以寫幾種樣子。比如那個一直不敢抬頭的女孩，比如那個明明很難受還要笑著說沒事的人。”
“可這樣會不會太亂？”
“不會。”張悅搖頭，“真實本來就是複雜的。你不用讓他完美，也不用讓他特別厲害。你就寫他怎麼一點點變的。”
林小雨低頭看著地面。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幾個低年級學生跑過。她忽然想到陳昊寫的那塊紙牌——“永不散場”。當時大家都笑了，可那兩個字是有分量的。
第二天中午，三人一起走回家。路上車聲很響，林小雨走在中間。
“我還是不知道怎麼開始。”她說。
陳昊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想寫誰？”
“我想寫我們。”
“那你寫我好了。”
她愣住。
“我不是開玩笑。”他說，“你寫那個成績不好、被說懶惰、可一直在寫東西的人。你寫他怎麼被人誤解，怎麼偷偷改稿，怎麼第一次收到點贊時躲在廁所裡看。”
張悅接道：“你也可以寫我。寫那個表面什麼事都能扛，其實早就快撐不住的人。寫她怎麼在論壇上寫下第一句‘我好累’，然後等了一整晚，看到有人回覆‘我也是’。”
林小雨停下腳步。風吹得校服貼在背上。她看著他們，忽然明白自己錯在哪了。她不是找不到主角，她是太想找個“代表”，結果忘了真實的人從來不是單一的模樣。
晚上回到家，她坐在書桌前，開啟電腦。論壇頁面彈出來，她新建一篇帖子。標題打了很久，最後寫下：《誰是我們故事裡的主角？》
正文只有一段話：“我在寫一部關於普通人的小說。他們不是最優秀的，也不是最耀眼的。但他們存在過，掙扎過，也改變了。可我現在寫不出他。你們心中，什麼樣的人值得被寫進故事？”
她附上一張圖。是一個剪影，站在星空下，周圍漂浮著彩色碎片，像便籤，像紙片，像無數沒說完的話。
點擊發布後，她沒關頁面。手機放在旁邊，螢幕朝下。她起身倒了杯水，回來時發現評論已經漲到二十多條。
她點進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