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悄悄探出頭,隔著紗簾看向廳中,劉度正垂著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看不出喜怒。
她的心更慌了,原本還藏在心底的說媒念想,此刻早已被擔憂取代,只盼著父親別再繼續說下去,更盼著劉度能寬宏大量,不與父親計較。
可劉度卻並未發火,他抬眼看向蔡邕,眼神平靜卻帶著幾分深沉:
“蔡大儒學識淵博,晚輩向來敬佩。只是大儒久居高位,或許未曾真正見過人間疾苦。”
他頓了頓,聲音稍沉,“晚輩斗膽問一句,大儒可知,前些年的黃巾之亂,為何會席捲天下?”
蔡邕原本以為劉度會在治學理念上與自己爭辯,沒想到他突然提起了黃巾之亂,頓時愣住了。
這幾個字,在如今的大漢幾乎是禁詞。
當年黃巾起義聲勢浩大,席捲青、徐、幽、冀等八州,差點推翻漢朝統治,雖最終被鎮壓,卻也讓天下元氣大傷。
朝中官員大多不願提及,唯有少數有識之士明白,黃巾之亂並非單純的賊寇作亂,而是百姓走投無路後的反抗。
蔡邕自然也清楚這一點,可他不明白劉度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他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大將軍突然提及黃巾之亂,是何用意?莫非……此事與治學普及有關?”
他實在想不通,這兩件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怎麼會被劉度聯絡到一起。
劉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青梅酒。
酒液的酸澀在口中散開,讓他的思路愈發清晰,他要讓蔡邕明白,百姓愚昧並非天生,而是缺乏教育的結果;
而黃巾之亂的根源,看似是百姓窮困潦倒,被邪教蠱惑,其實是底層人,對階級壟斷的一次反抗。
最重要的還是百姓沒有知識,也無法打破階級壁壘,看自己只能一輩子生活在飢寒交迫中,最終不得已才加入了黃巾軍。
若能讓平民讀書識字,並且開通科舉之類的仕途路徑,最起碼有了基本的上升渠道,哪怕只是一個念想,也比毫無希望要強。
可這些話,他不能說得太直白,得慢慢引導。
畢竟蔡邕的觀念根深蒂固,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改變的。
劉度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在蔡邕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儒不妨先想想,黃巾賊為何能一呼百應?那些跟隨張角造反的百姓,難道天生就想作亂嗎?”
蔡邕聞言,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當年聽聞的訊息,黃巾起義時,無數百姓拿著鋤頭,追隨張角的隊伍,哪怕面對朝廷的精銳士兵,也毫不畏懼。
當時他只覺得這些百姓愚昧盲從,被邪教蠱惑,可此刻經劉度一問,他突然意識到,事情或許並非如此簡單。
那些百姓,是不是真的走投無路,才會選擇鋌而走險?
廳中的氣氛漸漸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蔡邕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腦海中不斷回想黃巾之亂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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