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這裡吧。”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下次再來看你。”
海風捲起他的衣襬,白菊的花瓣又落了幾片。
他的眼眸裡劃過深深的懷念,像沉在海底的星光,明明滅滅,卻又觸不可及。
斯人已去,恍若隔世。
他站了一會兒,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墓碑,轉身,腳步輕輕,融進了漫天的暮色裡。
海風吹過,帶來一聲極輕的嘆息,消散在海天之間,無人聽見。
-----------------------------
暮色浸滿衣襟的時候,太宰治才慢悠悠地回到武裝偵探社的樓下。
他抬手拍了拍衣襬上的細沙,推開門時,習慣性地閉著眼揚聲——
“我回來了。”
尾音拖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卻沒像往常那樣得到國木田的厲聲呵斥,迎接他的反倒是一道帶著焦灼的少年音。
“太宰先生!你終於回來了!”
中島敦幾乎是從辦公桌後竄出來的,柔軟的白短髮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他攥著衣角,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什麼,“委託人等了你好久,都、都等睡著了。”
太宰治掀了掀眼皮,鳶色的眸子有些遮不住的沉鬱,神色懨懨的,連彎唇的力氣都欠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嘖,就不能讓國木田先處理嗎?”
“國木田先生有其他任務,下午出去了還沒回來呢。”中島敦苦著臉湊近,壓低的聲音裡滿是無奈,“谷崎先生和直美小姐也被派去協助調查了,現在社裡就只剩我和亂步先生……亂步先生又在忙著吃零食,他說這個任務只能交給太宰先生,所以……”
太宰治聞言,腳步頓了頓。
真是沒辦法啊。
他低低地嘆了口氣,這才拖著懶散的步伐往裡走。燈光漫過他的髮梢,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他越過中島敦,目光隨意地掃過會客區的沙發——
然後,腳步猛地剎住。
沙發的絨面陷下去一小塊,一個人半倚在沙發扶手上,黑髮柔軟地鋪在頸側,露出一截纖細的後頸,呼吸輕淺而均勻,顯然是睡得正沉。
那一小片烏黑的發頂在暖黃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極了記憶裡那個總愛蹭著他的掌心,軟乎乎地喊他“太宰先生”的人。
太宰治的瞳孔驟然緊縮。
像是有一道電流猛地竄過四肢百骸,連呼吸都漏了半拍,鳶色的眸子倏然睜大,裡面翻湧著驚濤駭浪,難以置信,猝不及防的怔忪,還有一絲被極力壓抑的、近乎顫抖的悸動。
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個熟睡的面容上,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
怎麼會……
怎麼可能?
他明明……已經死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