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大得出乎意料,像是要把這具小小的身體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無慘的手臂緊緊箍著他的後背,一隻手扣著他的後腦勺,將他整個人死死地按在胸口。
柚感覺到自己的肩頭似乎有些溼潤。
滾燙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燙得像是要灼傷他。
無慘在哭。
這個認知讓柚愣了一下,這個男人就這麼抱著他,肩膀微微顫抖,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溼了他的肩膀。
幾百年的委屈、悔恨、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淚。
“想起來了?”無慘的聲音悶悶地從他頭頂傳來。
柚安靜了幾秒,然後輕輕地說:“嗯,全都想起來了。”
他能感覺到無慘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又開始顫抖,無慘的嘴唇貼著他的頭髮,像是在親吻,又像是在確認他還真實地存在。
“對不起。”
這三個字落在空氣裡,輕得像一聲嘆息。
柚沒忍住露出驚訝的表情,他用力推開無慘,雙手抵著那個男人的胸膛,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抬頭盯著無慘的臉,想要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是不是幻覺。
無慘的臉上是痛苦的表情,那張從來都是冷漠疏離的臉此刻皺在一起,眼眶泛紅,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一個害怕被責罵的孩子。那雙暗紅色的眼眸裡是一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脆弱和哀求。
這樣的無慘,柚從來沒有見過。
在他的記憶裡,無慘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鬼舞辻無慘,是讓人聞風喪膽的鬼之始祖,是可以面不改色地奪取無數生命的冷酷存在。即使在他們最親密的時候,無慘也始終保持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像是在刻意維護著某種身為上位者的尊嚴。
但現在那個距離消失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鬼舞辻無慘,而是一個害怕失去、孤獨了很久很久的靈魂。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無慘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知道我很多地方做的不對,我已經知道了,所以……”
他垂下眼睛,然後緩緩地伸出手,牽起柚小小的手。柚的手指被他包裹在掌心裡,無慘的手依然是微涼的,有種近乎虔誠的意味。
無慘抬起眼睛看著柚,那目光讓柚的心臟猛地縮緊了。
“原諒我,繼續待在我身邊,不要離開我。”
眼眸中似乎多了乞求,他在害怕,柚能清楚地感覺到,他害怕他拒絕,害怕他搖一搖頭,說出那句“不行”。
如果柚拒絕他,柚還是要走,怎麼辦?
這個問題在無慘的腦海中反覆迴盪,像一把無形的刀,一刀一刀地割著他的心臟。
柚沉默了許久。
其實他在死的那一刻就已經想通了,曾經的恩怨糾葛,那些爭吵,那些分歧,那些失望和痛苦,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都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全都隨風逝去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活著,但既然重新獲得了生命,那就要好好活下去。
至於無慘嘛……
柚微微彎了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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