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趴在一棵傾倒的柚木後面,判斷出對面至少有兩挺輕機槍,一左一右,火力交叉。這絕不是散兵遊勇,是鬼子的正規前哨。
他打了個手勢讓李排長帶一個班從右側迂迴摸過去。李排長帶著幾個兵貓著腰鑽進了竹林旁邊的灌木叢,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植被中。
正面部隊開始還擊。
衝鋒槍和半自動步槍的火力雖然兇猛,但在叢林環境下射擊精度大打折扣——子彈打在竹子上會改變方向,打在泥土裡會濺起大量的泥漿擋住視線。
雙方在密林中對射了將近半個時辰,誰也壓不住誰。就在僵持之際,竹林右側突然傳來一陣衝鋒槍的掃射聲,緊接著是幾聲慘叫。
李排長的迂迴小組摸到了鬼子機槍陣地的側後方,用手榴彈和衝鋒槍端掉了右翼的火力點。左翼的鬼子機槍手發現右翼被端,慌忙調轉槍口,正面部隊趁這個機會發動衝鋒。
衝在最前面的馬排長被子彈打穿了右臂,他用左手繼續端著衝鋒槍掃射。
右翼的鬼子被清剿之後,左翼的鬼子開始撤退,他們的叢林撤退非常有章法——一個班掩護,一個班後撤,交替進行,井然有序。
老馬說別追。
叢林裡追得太深容易中埋伏。
讓弟兄們清理戰場,看看有什麼有用的東西。
士兵們在鬼子遺棄的陣地上搜索了一遍。幾具鬼子兵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被炸爛的竹林裡,鋼盔上印著關東軍的番號。
這不是緬甸本地的駐屯軍,是從東北調過來的老鬼子。
他們的陣地上除了彈藥箱和乾糧袋之外,還有一臺被炸燬的九二式步兵炮——顯然是剛運到不久,還沒來得及架設。
更讓老馬在意的是,從一個軍官屍體上搜出了一張地圖,上面用紅筆標註了曼德勒至內比都之間的防線部署。
地圖上顯示,日軍在這一帶至少佈置了三道防線——第一道是沿叢林邊緣的前哨陣地,也就是剛才遭遇的這個。
第二道是縱深處的永固工事群;第三道是內比都城防外圍的反坦克壕和雷區。每一道防線上都標註了兵力配置和火力點位置。
老馬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裡,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泥,咧嘴笑了一下,那道刀疤被笑容扯得變了形,說了句撿到寶了。
他讓通訊兵立刻把這份情報送回臘戍指揮部——這份地圖將是主力部隊進攻內比都的關鍵參考。
這次遭遇戰只是入緬作戰的一個開端。
類似的密林遭遇戰在曼德勒至內比都之間持續了好幾天,第一集團軍的前鋒部隊像一把梳子般從這片叢林裡梳過去,拔掉了一個又一個日軍前哨據點。
每一場遭遇戰都打得很苦——鬼子在叢林中作戰經驗豐富,善於利用地形設伏、打冷槍、佈置陷阱。
但前鋒團憑藉著西北造的衝鋒槍和半自動步槍在近距離上的火力優勢,加上李排長這種獵戶出身的偵察兵對叢林的熟悉,硬是啃下了所有的硬骨頭。
戰果不斷從前方傳來:先鋒團與日軍在密鐵拉附近展開第二次遭遇戰,擊潰一個大隊;張自忠派出工兵炸燬了密支那至曼德勒的鐵路橋,切斷了日軍的補給線。
各部隊交替穿插,對曼德勒外圍的日軍據點形成分割包圍之勢。
盧潤東在臘戍指揮部裡看著地圖上那些被拔掉的紅點越來越多,知道曼德勒的外殼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剝開。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曼德勒城防是日軍在緬甸中部經營了大半年的核心防線,外圍據點的失守只是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