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善太郎站起身來,走到前廳中央,面對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標準的日本式鞠躬。
“諸位,”他的聲音仍然溫和,但語氣裡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滿洲是諸位的祖先埋骨之地。長白山上的天池,是愛新覺羅氏的發祥之地。盛京的皇宮,是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登基的地方。興京的永陵,埋葬著諸位的列祖列宗。難道諸位真的願意,讓滿洲永遠被漢人統治,讓祖宗的陵寢永遠無人祭掃,讓滿洲人永遠做亡國奴嗎?”
他的聲音並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所有人的心裡。
“帝國願意幫助滿洲人,恢復他們的國家。帝國願意幫助宣統皇帝,重新登上龍椅。帝國要的,只是在滿洲的一些經濟權益和駐軍權利——這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帝國出了兵,出了錢,出了力,難道不應該得到一些回報嗎?”
沒有人回答。
吉田善太郎直起身來,拍了拍手。後堂的門再次開啟,兩個穿著和服的日本侍女端著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蓋著紅綢,鼓鼓囊囊的。
吉田善太郎掀開第一塊紅綢。托盤上整整齊齊地碼著金條,在煤油燈的光下泛著暗沉沉的黃光。
“這是帝國給諸位的見面禮。每人五十根金條。”
他掀開第二塊紅綢。托盤上是一疊地契。
“這是帝國在新京——也就是長春——為諸位準備的宅邸。每人一座,帶花園,帶下人房,所有傢俱陳設一應俱全。新京將是未來滿洲國的首都。諸位的宅邸,都在皇宮附近,緊挨著皇上的新居。”
他掀開第三塊紅綢。托盤上是幾份委任狀,蓋著日本關東軍司令部的關防大印。
“這是帝國為諸位在新國家裡安排的位置。羅四爺,您將是宮內府大臣,掌管皇帝起居和宮廷事務。憲章先生,您將是宗人府宗令,掌管皇族事務。溥修先生,您將是內務府總管,掌管皇室財政。那桐先生,您將是理藩院尚書,掌管蒙古和西藏事務。”
前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金條。宅邸。官位。每一樣都精準地戳在這些沒落貴族最隱秘的慾望上。他們失去了江山,失去了爵位,失去了俸祿,在天津的租界裡苟延殘喘,靠著變賣祖產和日本人的施捨過日子。他們日日夜夜夢想的,不就是這些東西嗎?但吉田善太郎還沒有說完。
他拍了拍手,第三次。後堂的門又一次開啟。這回走進來的不是端著托盤的侍女,而是一個穿著關東軍軍裝的日本軍官。軍官手裡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把軍刀。
吉田善太郎拿起那把軍刀,拔刀出鞘。刀鋒雪亮,在煤油燈下泛著寒光。
“但是,如果諸位不願意——”他的聲音仍然溫和,但眼神忽然變了,變得像刀鋒一樣冷,“帝國也不會勉強。只不過,帝國在滿洲需要朋友。如果諸位不是帝國的朋友,那帝國就只能把諸位當成敵人了。”
他將軍刀緩緩插回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對待敵人,帝國從不手軟。”
前廳裡靜得可怕。那桐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溥修的手抖得端不住茶碗。憲章的佛珠啪嗒一聲落在地上,他彎腰去撿,手也在抖。
只有羅四爺,仍然端坐在椅子上,雙手拄著柺杖,一動不動。
他盯著吉田善太郎,盯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地站起身來。他的身材比吉田善太郎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日本特務頭子。
“吉田先生,”羅四爺的聲音蒼老而有力,“老夫問你一句話。”
“羅四爺請講。”
“你們日本人,真的會把滿洲還給我們滿人?”
吉田善太郎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帝國說到做到。”
“你們要的,只是滿洲的經濟權益和駐軍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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