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窯洞之內,燈影搖曳,人聲低緩。
沒有硝煙,沒有廝殺,只有一群最赤誠的革命者,藉著未來的微光,默默修補著破碎的山河前路。這裡是亂世裡最安穩的一隅,是屬於理想與信仰的淨土,短暫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刀光劍影、風雨浮沉。
窯洞之內,歲月靜好,燈火溫存,彷彿亂世硝煙盡數隔絕在外。
但盧潤東比任何人都清醒。
短暫的安穩,從來都不屬於當下的華夏。
山河破碎,外敵環伺,窮兇極惡的日軍絕不會給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喘息之機,更不會讓他擁有片刻的安寧。
看似平緩的時局之下,早已暗流洶湧、殺機四伏。
長城戰事剛歇,蒙古戰火驟起,日偽軍大舉進犯紅格爾圖,被段德昌直接打到自閉;華東滬浙、華北冀魯一線,日軍頻頻尋釁試探,步步蠶食國土,鐵蹄踏碎一城又一城的安寧。國內內戰未止,外患迭生,整個華夏正懸在風雨飄搖的懸崖之上。
近日來,張熊大的“清除餘毒”行動佈局了數年,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
各地不斷有收網結果傳來。
人販子、江湖騙子、各類間諜、傳教士、鬼子暗探(1840年安排進來的)、漢奸、滿清餘孽、盜墓賊、販賣祖宗寶貝到海外的文物販子、到處作惡的江湖幫派……
黑暗降臨之前,他們都需要先行消失……
各地不斷有人、財、貨送到陝西。
年齡大的全送去麟州治沙,小的全送去山谷營地進行整訓後再撒往全世界。
各地的亂象、隱患,幾乎一夜之間消弭於無形。
盧潤東待公務了結,卸下一身瑣碎俗務,踏入自家院落的剎那,外界的霜寒、政局的紛亂、家國的重壓,彷彿都被厚重的木門盡數隔絕。
院內炊煙裊裊,晚風裹挾著草木與煙火的溫熱,溫柔包裹周身,是亂世裡最稀缺的暖意。
妻子李若薇正端坐簷下打理家事,素衣樸素,眉眼溫婉靜好。
歷經數年亂世浮沉,她早已褪去青澀,沉靜通透,總能精準接住盧潤東所有的疲憊與焦慮。
無需多言,只需一眼溫柔對視,便足以撫平他連日奔波的倦怠。
這一刻,沒有軍務纏身,沒有家國重壓,沒有未解的亂世困局。
只有妻兒繞膝,煙火尋常,是他穿越十年來,最珍貴、最安穩的片刻天倫。
盧潤東放輕腳步,俯身將鬧騰的小兒子哄睡,又柔聲安撫好黏在身邊的女兒,指尖拂過孩子們柔軟的發頂,眼底滿是難得的鬆弛。
他抬眼看向李若薇,二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可就在這份安穩堪堪落地的瞬間,堂屋裡的電話驟然急促作響,尖銳的鈴聲劃破滿屋溫情,突兀又冰冷,瞬間拽回亂世的沉重。
是西安辦事處的專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