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省走廊裡,池田大步往外走。
山田跟在他身後,山田正低聲說著回國後的安排——先去報到,然後找地方住下,再把福岡的家人接過來。池田沒怎麼聽,這些瑣事對他來說從來不是問題。
他心裡裝著另一件事——雪子。
一年多沒見了,她的信每隔兩週來一封,從來沒有斷過。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迎面撞上一個人。
海軍少將,兩槓三星,肩章擦得鋥亮。
池田立正敬禮。少將站住了,看著池田,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
沒說出來。嘴角抽了一下,又抿緊了。
然後他抬起手,拍了拍池田的肩膀。
不是那種上級對下級的官樣拍法——拍得很輕,手落下去的時候在池田肩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少將轉過身,走了。
走廊裡皮鞋聲咔咔地響,越來越遠。
池田站在原地,看著少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裡忽然沉了一下。
他繼續走。出了海軍省大門,叫了一輛車。
東京。
世田谷區。
池田的家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巷口有一棵老櫻樹,春天開花的時候能把整條巷子遮住一半。現在櫻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片還沒落完的枯葉。
他下了車,站在巷口,看著巷子盡頭。
巷子盡頭不是他家。
是一堆瓦礫。
瓦礫是黑的。
木樑燒成了炭,橫七豎八地壓在碎瓦下面。
院牆塌了一半,剩下一半立在瓦礫堆裡,牆皮全炸開了。
院子裡那棵柿子樹燒得只剩一截焦黑的樹幹,枝丫全沒了。
空氣裡還有一股焦糊味,很淡,但還在。
已經燒了很久了,味道還沒散乾淨。
池田站在廢墟前面。
皮箱從手裡滑下去,砸在地上,翻了個個兒,蓋子彈開,那隻搪瓷缸從箱子裡滾出來,叮叮噹噹地滾了兩圈,缸口朝下扣在碎石子上。
他沒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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