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星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聽得出對岸的炮聲密集程度——那不是零星交火,那是至少幾個師團級別的對攻。
從江陰方向傳來的炮聲沉悶而密集,隔著長江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張自忠在靖江城外設了指揮部,第一件事就是和江陰的劉湘通了電話。
電話線路很差,劉湘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語氣很穩,只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川軍還能頂。頂到你們過江。”
第二句是:“你們到了,我這邊的娃娃們可以歇一歇了。”
張自忠握著話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川軍辛苦了。接下來,讓我們來。”
正月十三,第一集團軍全部抵達靖江。
佟麟閣的第一軍在靖江城外集結完畢,趙登禹的第一師駐在城東,第二師駐在城西,第三軍作為預備隊駐在城北。
全軍數萬人馬在靖江城外紮下營寨,炊事班的炊煙從早到晚沒斷過。
張自忠在指揮部裡開始制定過江計劃——工兵營已經在靖江渡口準備了渡船和浮橋材料,一旦命令下達,第一集團軍可以在極短時間內渡江投入江陰戰場。
訊息傳到徐州,盧潤東站在作戰室的地圖前,看著靖江的位置,說了一句:“張自忠到了,北線就穩了。”
正月十五。
江陰前線。
鬼子的部隊開始後撤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被迫後撤的。
第十六師團和第三師團在江陰至惠山之間血戰了多日,傷亡慘重,預備隊已經全部投入。
正面攻不破劉湘的川軍防線,側翼迂迴又被中央軍的江防縱隊堵死,現在張自忠的第一集團軍又到了靖江,隨時可能渡江投入戰場。
鬼子清楚第一集團軍的戰鬥力——從華北打到上海,從金山衛打到虹口,這支部隊是盧潤東手裡最能打的野戰力量。
再繼續打下去就不是突破南京的問題了,是這兩個師團還能不能全身而退的問題。
從除夕夜上海失守,到正月十五鬼子全線撤回上海,這場鬧劇終於停下了。
鬼子倉惶撤退的時候,除了丟棄了大量輜重,也扔下了一地的鬼子屍體。
川軍的偵察兵跟著鬼子一路往東,回來向劉湘報告說鬼子確實是撤了,不是佯撤,是狼狽地跑。
北線的川軍以血肉之軀扛住了鬼子兩個師團的輪番猛攻,南線的桂軍以完整戰力穩住了浙江戰場。
從南京往下看,長江南岸的土地雖然被踩爛了一大片——上海周邊、太倉、常熟、張家港、崑山、蘇州、嘉興、海寧、桐鄉、湖州,這些地名每一個都沾著血。
但防線還在,南京還在。
劉湘站在祠堂門口,看著東邊初升的太陽。
他的川軍在這多半個月裡流了比長江還多的血,五個精編師被打殘了三個,幾萬四川子弟兵倒在了江陰的稻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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