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之海棠血淚》第205章 川軍修整(1)

作者:鋰鹽黎深·1個月前

三月初。江陰。

川軍臨時醫院。

江陰城南的祠堂改成的臨時醫院裡,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已經浸透了每一塊磚。

院子裡擺滿了擔架,擔架上的傷兵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斷了腿,有的用紗布矇住了臉,只露出兩隻空洞的眼睛。

衛生兵在擔架之間小跑著穿梭,繃帶不夠用,就把被單撕成條,用開水煮過之後當繃帶使。

有個衛生兵蹲在一個年輕傷兵面前,正用牙齒咬著繃帶的一端,用力撕開,然後一圈一圈地纏在傷兵的斷腿上。

傷兵咬著一條毛巾,額頭上全是汗,但沒有喊疼。

劉湘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院子裡躺著的傷兵。

他的川軍在江陰至惠山一線血戰了半個月,從正月初五打到正月十五。

五個精編師被打殘了三個,另外兩個師能用的兵員不到六成。後續七個師填上去之後也傷亡不小,整條防線上川軍十二個師沒有一個建制完整的。

傷亡數字統計了好幾天,最終報上來的數字讓劉湘沉默了整整一盞茶的功夫——陣亡一萬二千餘人,傷兩萬八千餘人,合計傷亡逾四萬。

出川時的十二個師,將近三分之一的人倒在了江陰的稻田裡。

他走進祠堂正殿。正殿裡的菩薩像還在,但兩隻胳膊都被彈片削掉了。供桌上堆滿了藥品和繃帶,香爐被挪到了角落裡。

幾個輕傷員蹲在牆根下擦槍,看見劉湘進來,掙扎著想站起來敬禮。

劉湘擺了擺手讓他們坐著別動,走到一個躺在擔架上的年輕兵面前蹲下來。那個兵的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血從繃帶裡滲出來,洇成了暗紅色的一團。

兵的臉很年輕,嘴唇乾得起了皮。

劉湘從兜裡摸出水壺,擰開蓋子遞到他嘴邊。兵喝了一口,嗆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總司令,我們守住了沒有?”

“守住了。”劉湘把水壺放在他手邊,站起來,對著滿殿的傷兵說了一句話:“川軍,守住了江陰。鬼子退了。”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開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種壓了很久終於壓不住的、從嗓子眼裡往外漏的哭聲。哭聲從一個角落傳到另一個角落,最後整個殿裡都是低低的啜泣。

劉湘沒有回頭。他走出祠堂,站在臺階上,看著東邊的天。江陰方向已經沒有炮聲了。鬼子退了。

但川軍也得退了。

徐州發來的電報在他口袋裡。

盧潤東的電報寫得很簡短:“川軍即刻撤出江陰防線,北渡長江,回徐州休整。傷兵優先轉運,沿途聚村已接到通知,保障食宿醫藥。另:川軍此戰之功,已電告南京。劉總司令辛苦。”

劉湘看完電報,把它摺好放進口袋。

盧潤東沒有說“你們辛苦了,再堅持一下”。

他說的是“回徐州休整”。

這是盧潤東的風格——不畫餅,不煽情,該打的時候讓你頂上去,該撤的時候絕不含糊。川軍傷亡到這個份上,無論南京那位還是盧潤東,都沒資格讓川軍留在江浙做任何人的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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