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身邊的警衛員說了一句只有四川人才懂的話:“龜兒子的,打得慘。但值得。”
三月中旬。
南京。國防部。
就在川軍還在江陰城外休整的時候,一份情報送到了蔣介石的桌上。
情報內容很簡單:上海日軍主力正在分批撤離,目前僅剩一個駐屯軍聯隊留守。
附了幾張航拍照片——黃浦江上的軍艦少了大半,虹口碼頭停靠的運輸船正在往艦上裝運物資和兵員,碼頭上堆滿了還沒來得及運走的輜重箱。
蔣介石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在照片上黃浦江的位置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把情報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南京的春天,梧桐抽了新葉,柳絮從院子裡飄進來落在窗臺上。他的心思不在窗臺上。他腦子裡反覆轉著幾個數字——一個聯隊。
幾千人。
上海是中國最大的城市,是國際觀瞻的焦點。
如果能趁鬼子兵力空虛的時候把上海拿回來,那在國際上就是一場漂亮的反攻,在國內能把那些罵他丟土失地的嘴全堵上。
但他沒有立刻下決定。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上次上海潰敗的教訓還歷歷在目——除夕夜鬼子從寶山上岸,唐生智的部隊一夜之間潰散,無錫、常熟、蘇州接連失守。
他罵過唐生智是飯桶,摔過茶杯,砸過電話機。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恥辱感還在胃裡翻騰。
可眼下,鬼子把上海的駐軍撤到只剩下一個聯隊,這等於是把上海晾在那兒了。如果這時候不拿,等鬼子緩過勁來再想拿就難了。
他讓侍從室把國防部幾個高參叫到辦公室,關上門談了整整一下午。
高參們有的贊成,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有的猶豫,說萬一鬼子是誘敵深入怎麼辦;還有的提醒他,日照到臨沂一帶是第五戰區的防區,派人過去最好提前跟盧潤東打招呼。
蔣介石聽到“盧潤東”三個字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年底上海戰役時盧潤東二話不說送來的藥品和彈藥,想起金山衛那一仗傅作義幾萬人填進去的慘烈,想起川軍在江陰打殘了五個師。
他欠盧潤東的人情,欠得越來越多,多到每次想起來都覺得不舒服。
但正因為不舒服,他才更需要做點什麼——如果華東的功勞全是盧潤東的,他這個委員長還怎麼當?
如果第五戰區繼續坐大,南京的權威往哪擱?
浙東派那幾個老鄉最近也沒少在他耳邊吹風。
他們說得很有技巧,不直接說盧潤東的壞話,而是拐彎抹角地提醒他:中央軍不能總是給人當配角。
湯恩伯的部隊在安徽閒了大半年,也該拉出來遛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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