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唐生智知道,這只是時間問題。
他手裡的部隊太少,裝備太差,士氣太低。
鬼子兩個師團的兵力優勢擺在面前,無錫城外的防線撐不了幾天。
正月初四傍晚,鬼子集中了兩個聯隊的兵力從無錫城北突破,步兵衝進城區,守軍巷戰三小時後全線潰退。
唐生智在土地廟裡接到潰退的訊息時沒有摔電話——他已經沒有電話可以摔了。
他對參謀長說了一句:“往江陰撤。通知沿途各部,在江陰重新集結。”然後他走出土地廟,上了吉普車。
車子發動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無錫城的方向,城北的天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紅色。
正月初四。傍晚。
江陰城外。
劉湘的五個精編師是在正月初二上午從徐州登車的。
盧潤東的電話結束通話之後不到半個時辰,徐州的作戰室裡就擠滿了川軍各師的師長。
劉湘站在地圖前,把國府的命令和盧潤東的部署一口氣說完,然後轉過身,用他那口濃重的四川話對著滿屋子的人說了一句:“川軍出川,就是為了今天。五個師先走,剩下七個隨後跟進。誰要是給老子掉鏈子,自己跳長江。”
師長們沒有一個吭聲的。
散會之後各自跑回駐地,集結號在徐州城外的各個營地裡同時吹響。
從接到命令到先頭部隊登車,川軍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
火車沿著隴海線往東,在連雲港附近轉津浦線南段,過江之後在靖江卸車,然後徒步往江陰方向急行軍。
從徐州到江陰,直線距離三百餘公里,鐵軌被鬼子飛機炸過好幾次,工兵搶修了兩回,加上過江換渡耽擱的時間,等先頭部隊抵達江陰外圍,已經是正月初四傍晚了。
劉湘騎在馬上,看著他的隊伍在暮色中往江陰方向展開。
川軍士兵們扛著衝鋒槍和新式半自動步槍,炮兵團拖著西北造的迫擊炮和山炮,輜重隊的騾馬馱著彈藥箱,佇列拉出去幾里長。
士兵們從火車上下來之後又走了大半天,腳底板磨出了泡,但沒有人掉隊。
劉湘在行軍途中看到有個兵蹲在路邊挑腳泡,挑完之後用綁腿布纏了兩圈,站起來又跑著跟上了隊伍。他對身邊的參謀長說了一句:“這些娃娃,平時在四川山裡頭翻山越嶺慣了,走這點路不算啥。”
但他很快就沒有心思說這些話了。
前方的偵察兵帶回來一個讓他頭皮發緊的訊息——唐生智的部隊正在從無錫方向潰退。
潰兵們沿著公路往西涌過來,丟了重灌備,有的連槍都扔了,混在逃難的百姓中間,把公路堵得水洩不通。
精日分子和漢奸混在人群裡,一邊跑一邊散佈謠言——鬼子已經過了江陰,南京馬上就要被包圍。
這些謠言讓本來就驚慌失措的潰兵更加失控,有的人往南跑,有的人往北跑,還有的人乾脆鑽進了路邊的蘆葦蕩裡躲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