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佇立窗前，凝望窗外紅場暗夜風雪，沉默思忖良久。菸斗重新裝填菸絲，明火點燃，煙霧升騰遮蔽沉冷眉眼。
他權衡雙線戰局、兵源損耗、民生維穩、外交榮辱所有要素，最終敲定終審指令，落筆擬定三行回電原文，一字不改下發哈爾濱：
第一，遠東所有駐外人員，一切以穩住盧潤東勢力為核心，杜絕一切摩擦挑釁，保全東線零戰火格局；
第二，開啟專項置換談判，分批贖回被俘蘇軍作戰士兵、農墾技術工人，專項對接當年政治流放、判定反革命人員引渡事宜；
第三，西線戰局吃緊，即刻恢復雙邊全品類藥品貿易，儘可能磋商合規採購蘇軍適配製式軍火，補齊西線作戰短板。
電文終審完畢，加蓋蘇維埃機要公章，加密專線加急傳輸關外哈爾濱。
彼時彼得羅夫獨坐客房煤油燈下，反覆推演談判話術，腦補讓利方案，滿心盤算如何折中斡旋。門外機要通訊員叩門三聲，送達莫斯科紅頭回電。
他關好門窗遮光，逐碼嚴謹破譯，規避譯電誤差，三遍核對電文內容。看清三行最高指令一瞬，渾身力氣瞬間抽離，癱坐木椅失神麻木。
他預想過退讓讓利、預想過戰俘無條件釋放、預想過藥品原價通商，唯獨沒有預想克里姆林宮徹底放棄領土辯駁、放棄外交對等姿態，全盤依從對方節奏。
換言之，莫斯科已經預設盧潤東擁有遠東博弈終審權。自己所謂駐外全權代表，從談判博弈者，淪為單純傳話執行人。
彼得羅夫抬手揉按發脹太陽穴，心底徹底通透：從外蒙六個集團軍覆滅那一刻，蘇聯就輸掉了遠東對局。如今所有周旋，只是苟求西線存續生機而已。
窗外春風過境，樹梢落雪消融，他望著窗外夜色，只剩滿心無力。接下來漫長時日，他只能低頭討好，被動等待盧潤東施捨談判契機，再無主動權可言。
一九三九年五月、六月、七月，整整百日。
哈爾濱氣候由春暖轉入盛夏，松花湖面暖風融融，岸邊梧桐枝葉繁茂，綠意鋪滿街巷。這座關外軍政核心城池，風平浪靜，無邊境異動，無外交風波，唯獨彼得羅夫深陷無盡煎熬。
他謹遵莫斯科指令，放下所有外交官身段，近乎依附式常駐盧公館周邊，常態化登門求見。
頻次從三日一次，改成一日一次，禮數謙卑，措辭謹慎，從不逾越分寸。
境遇分三類：大半時日直接門衛攔阻，不得入院半步；少數准入會客廳，枯坐冷板凳半日，無人接洽問話；極少機緣獲准進入書房，可無論談及戰俘、通商、引渡任一議題，盧潤東都轉頭閱覽公文，閉口不接談判話題，全程零回應、零表態。
百日之間，彼得羅夫逐層抬高讓利籌碼，退讓底線一破再破。
先是申請藥品專項降價、蘇方承擔全部跨境運輸費用；而後讓步戰俘交換比例，蘇軍多配比千人互換一名華夏羈押人員；最後私下口頭承諾，莫斯科可以先行後撤北疆邊境邊防哨所，釋放領土善意。
所有談判底牌、讓利空間盡數攤開，誠意給到極致，可盧潤東自始至終，淡漠如常，只一句不急，搪塞所有交涉。
日復一日消耗，彼得羅夫心態瀕臨崩盤，疑心徹底生根發芽。
他獨居俄僑沿街咖啡館，靠窗久坐，凝望街面軍政行人，執筆寫下日記心底研判：盧潤東刻意擱置談判，損耗蘇方耐心，絕非單純拿捏遠東主動權。
此人遠居東北關外，對蘇德邊境兵力調動、克里姆林宮內鬥、西線備戰細節，知曉程度遠超外人，甚至比駐外前線武官還要通透。不然無法精準掐住蘇聯西線命脈，不急不躁，穩坐釣魚臺。
疑心接近真相，分毫不差。
因為知道盧潤東是從後世穿越而來的人，整個地球上目前不超過6個。因此彼得洛夫一直懷疑是張熊大。
因為據他所知現在盧潤東麾下的這位情報頭子，已經把全域情報網路深耕到歐亞各地地，甚至佈設駐外情報眼線到美國、日本，難保沒有紮根德國、蘇聯等地核心。
他甚至都懷疑德軍師團調動、高層密會、物資裝車、蘇德密談所有細碎情報，都會每日整編成冊，專項送達盧潤東案頭。
既然盧潤東洞悉西線所有局勢：德軍開戰時間、主攻路線、蘇軍備戰短板、傷亡預判全部瞭然於心。他篤定蘇德開戰在即，蘇聯底線會持續走低，越往後談判，己方獲利越大，故而百日冷待，刻意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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