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陶貴來了。
陶貴是十年前盧潤東派到東南亞來購置船隻、建立秘密基地的老部下,這些年一直潛伏在緬甸和印度洋沿岸,負責維護盧潤東早年在東南亞購置的船舶和碼頭設施。
他比十年前老了不少,鬢角已經斑白,但眼神還是那麼亮,走路還是那麼快。
他進寺廟時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船舶登記冊,往盧潤東桌上一放,說,盧先生,丹兌港和皎漂港的船隻全都登記完畢,一共三十七艘遠洋輪船,保養完好,隨時可以出海。
盧潤東翻開登記冊,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每艘船的型號、噸位、購入年份、保養記錄,字跡工整如賬冊。他把登記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合上,站起來走到陶貴面前,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他想說一聲辛苦,但這兩個字太輕了,所以他沒開口,只是在陶貴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陶貴也沒說話。他和盧潤東從上海一路走到緬甸,從青年走到中年,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出來。
就在陶貴抵達的第二天,訊息傳來:日軍不去打盧潤東,轉而去打洋人了。
這訊息是張熊大截獲的日軍電文,破譯之後送到盧潤東桌上。電文內容是日軍東南亞方面軍的作戰指令:暫避中國軍隊鋒芒,全力攻佔英法荷三國在東南亞的殘餘據點。
接下來的幾天裡,戰報一封接一封地傳來。
英軍在緬甸南部被日軍打得潰不成軍,傷亡近萬,被俘更超過陣亡人數。
法軍在越南的殘餘部隊被日軍圍殲,荷蘭在東印度的最後幾個據點也被日軍連根拔起。英法荷三國在短短幾天之內損失慘重。
於是三位總督親自來了。
這一次,他們沒穿白色西裝,沒別帝國勳章,也沒提什麼殖民秩序。
英國總督穿了一件皺巴巴的灰色襯衫,領口敞著,像是剛從戰地醫院裡趕過來。法國總督的眼圈發黑,顯然好幾天沒睡著覺。
荷蘭總督倒是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說話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他們請求盧潤東出兵相助。
英國總督說只要能幫他們拖住日軍,英國政府願意提供軍火和物資作為回報。法國總督說得更直接:只要能保住印度支那,條件都可以談。
盧潤東坐在行軍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普洱茶。
他讓宋老驢把話翻譯完,然後放下茶杯,開口了。
他問你們有什麼可以交換的。
三位總督面面相覷。他們說需要請示國內。
盧潤東說那就去請示。但他提醒三位總督:戰爭不等人。三位總督走後,盧潤東對張熊大說了一句話:盯住他們,別讓他們再跑了。
三位總督的電報發出去之後,迴音來得比盧潤東預想的更快。
荷蘭是最先回復的。
女王陛下的流亡政府從倫敦發來一封措辭倉促的電報,大意是:荷蘭本土已淪陷,東印度群島的殖民地實際上是荷蘭最後的海外資產,如果這些島嶼全部落入日軍之手,荷蘭在戰後的談判桌上將一無所有。
因此,荷蘭政府願意以任何條件換取中國軍隊在東印度的軍事存在。
任何條件——這四個字被荷蘭人寫在了電報裡,盧潤東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