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站在碎石堆上,兩把冰匕首還握在手裡,冰藍色的眼睛盯著他,沒有放鬆警惕。
“那你呢?”她問,“你也要炸?”
德拉科爾看著她,右眼裡那團疲憊的光閃了一下。
“不。”他說,“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彙報。我不能死在這裡。”
他把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掌心裡浮現出一團暗色的、不斷旋轉的光球。光球不大,只有核桃那麼大,但旋轉的速度很快,發出尖銳的、像蟬鳴一樣的嘯叫聲。他把光球往地上一砸,光球在地面上炸開,暗色的光向四面八方擴散,但沒有任何破壞力,只是一種純粹的、刺眼的光。
德拉科爾的身影在暗色的光裡開始變淡,從腳開始往上,一點一點地變得透明,像是有一塊看不見的橡皮在把他從這個世界裡擦掉。
“我們會再見的。”他說,右眼看著艾拉,“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好好活著吧。你們五個,值得活到那一天。”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了。暗色的光也散了,碎石灘上恢復了灰白色的、死寂的平靜。
艾拉站在碎石堆上,兩把冰匕首還握在手裡,冰藍色的眼睛盯著德拉科爾消失的地方看了兩秒,然後把冰匕首往地上一插。冰匕首刺進碎石裡,刀刃碎了一地,冰塊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溼痕。
艾拉把碎冰從手指上一片一片地摘掉,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上的藤編手環。手環安靜地貼在她皮膚上,深綠色的藤條在灰白色的光線裡泛著溫潤的光澤,和她剛戴上那天沒什麼區別。
她把右手按在手環上,閉上眼睛。
這一次,手環有反應了。溫潤的綠光從藤條之間的縫隙裡滲出來,像春天的陽光透過樹葉照在手上的那種顏色,不刺眼,很柔和。綠光從她手腕上擴散開來,先是籠罩了她的整條右臂,然後向外蔓延,像一層薄薄的、會呼吸的霧氣,朝周圍那四個人的方向飄過去。
菲娜第一個被綠光籠罩。她右肩上那塊被燒焦的皮膚在綠光裡開始癒合,焦黑的死皮從邊緣開始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紅色的嫩肉。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頭看了一眼艾拉手腕上那個正在發光的藤編手環,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意外。
科爾的感受最明顯。他後背那些被碎石磨爛的擦傷在綠光裡迅速結痂,痂皮變硬、變幹,然後整片整片地脫落,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膚。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手指觸到的是光滑的皮膚,連傷口的痕跡都摸不到了。他愣了一下,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碎石堆上。
伊萊娜右臂上那道發黑的傷口在綠光裡慢慢變色,從黑色變成暗紅色,從暗紅色變成鮮紅色,從鮮紅色變成淡粉色,最後連淡粉色都消失了,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她活動了一下右臂,手指張開又握緊,確認不疼了之後,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雷恩的傷勢最輕,左耳垂那道被暗色刺劃開的口子在綠光裡迅速癒合,連疤痕都沒留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手指上乾乾淨淨的,沒有血。
綠光持續了大概十幾秒,然後慢慢暗了下去,從艾拉的手腕上消失了。艾拉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小臂——那個被德拉科爾的短刀刺出來的洞已經長好了,連個印子都沒留下。她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靈活自如,沒有任何不適。
“老大的手環還真是好用。”她小聲說了一句,然後把手從手環上放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科爾從碎石堆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周圍掃了一圈。碎石灘上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痕跡——被炸出的深坑,被燒焦的地面,被冰封過的碎石堆,還有那些邪教徒自爆後留下的、光滑得像鏡子的圓形大坑。三個大坑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碎石灘上,每一個的邊緣都規整得像是用圓規畫出來的。
維裡克自爆後沒有留下坑,只留下一小片發黑的、焦糊的地面,地面上的碎石全變成了黑色的粉末,風一吹就散了。
科爾走到維裡克消失的地方,蹲下來,用手指撥了撥那些黑色的粉末。粉末很細,像磨碎了的木炭,沾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黑色的印子。
“沒留下活口。”他說,站起來,把手上的黑粉在褲子上蹭了蹭。
菲娜走到最近的那個深坑邊緣,低頭看著坑底光滑的深灰色岩石。岩石表面反射著灰白色的光,能模糊地看到她自己的影子。
“他們死了四個,跑了那個領頭的。”菲娜說,“但那個領頭的說‘我們會再見的’,他肯定還會回來找我們。”
艾拉站在她旁邊,冰藍色的眼睛盯著德拉科爾消失的方向,嘴角往下撇了撇。
“來了再打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