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站在甲板邊緣,看著那些從無人機底部脫落、在半空中突然減速、然後穩穩落在碎石地面上的銀灰色集裝箱。
這東西從天上掉下來的時候她以為要砸了。結果在最後一刻像被人從下面托住了一樣,輕飄飄地落下來,連地上的碎石都沒崩飛幾顆。她在海上打了十幾年的仗,見過魔法驅動的飛艇,見過符文加固的運輸船,但沒見過不用翅膀不用魔法陣就能飛的東西。那些無人機懸停在半空中,尾部噴著淡淡的光焰,整個編隊安靜得不像話。
“那些箱子裝的是什麼?”她問夏洛塔。
“建築模組。”夏洛塔說。她一隻手搭在護欄上,銀白色的辮子被海風吹得往一側飄,“結構框架、外牆板、能源線路、管道系統。從德拉貢尼亞的地下工廠生產好,裝進集裝箱,由無人機運到這裡。到了之後直接組裝。”
卡珊德拉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那些集裝箱。每一個都有四五米長、兩米多寬,銀灰色的外殼在風暴礁灰濛濛的光線裡泛著冷冽的光。她數了數,至少有二十個。
天空中傳來一陣持續的、低沉的嗡鳴聲。卡珊德拉抬起頭,看見更多的黑點從東邊的天際線冒出來了。這次不是幾十架,是上百架。它們排成一條鬆散的、長長的佇列,從東到西綿延了至少上千米,像一群正在遷徙的候鳥。佇列最前面的已經飛到了島嶼上空,佇列最後的還只是一個在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小黑點。每一架無人機的機腹下面都掛著一個集裝箱,銀灰色的箱體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反射著海面的波光。
卡珊德拉扭頭看了魏嵐一眼。魏嵐站在她旁邊,翡翠色的眼眸望著那些正在降落的無人機,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上百架無人機拖著集裝箱從天上飛過來,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們龍族平時就這麼運東西的?”她問夏洛塔。
“差不多。”夏洛塔說。
卡珊德拉張了張嘴,沒接話。她把頭轉回去,繼續看著那些無人機一架接一架地降下去,銀灰色的集裝箱在緩坡上一字排開,越堆越多。
頭頂上空傳來一陣沉重的、有節奏的翅膀扇動聲。那聲音和無人機群那種持續穩定的嗡鳴完全不同,是帶著氣流擠壓感的、一下一下的悶響。
卡珊德拉抬起頭。
一條深紫色的巨龍正在下降。它的體型比夏洛塔大了整整一圈,翅膀展開的時候翼尖幾乎碰到了兩邊正在降落的無人機。鱗片是深紫色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邊緣鑲著一圈暗金色的細線,那些金線在灰濛濛的光線裡隱隱發亮。龍鬃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尾巴尖,鬃毛比夏洛塔的更粗、更硬,像一叢被風吹倒的灌木。
它的翅膀扇動的頻率比夏洛塔低得多,但每一次扇動都帶著巨大的力量,氣流從翼尖滑過的時候發出低沉的呼嘯聲,把海面上那些懶洋洋的湧浪吹出了一層細碎的白沫。
卡珊德拉盯著那條巨龍,海藍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來。
巨龍在島嶼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開始下降。它的四隻爪子落在島嶼東側的那片平坦巖臺上,爪子踩在灰白色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碎石從爪尖之間擠出來,沿著巖臺的斜坡往下滾。翅膀在身後慢慢收攏,翼骨一節一節地摺疊起來。
幾秒之後,那條深紫色的巨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站在巖臺上的、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很高,比夏洛塔還高了半個頭,肩膀很寬,站在那裡像一堵矮牆。他的頭髮是深紫色的,剪得很短,露出耳朵上方兩道淺淺的疤痕。臉上的皮膚是深褐色的,顴骨高聳,鼻樑挺直,嘴唇很厚,抿著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兇。
他從巖臺上走下來,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他走路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跨得很遠,但姿態不慌不忙,像在自家後院裡散步。他走到“潮汐信使”號停泊的港灣邊緣,停下來,深紫色的眼睛仰頭看著站在艦橋外側走廊上的幾個人。
夏洛塔從護欄上直起身。
“這位是埃德瑞克。”她說,聲音比平時大了些,確保巖臺上的人能聽見。“龍族長老議會成員,負責技術和工程事務。整個傳送門專案由他規劃和監督。”
卡珊德拉從艦橋外側走廊上走下來,沿著跳板走到岸邊,在埃德瑞克面前站定。她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仰著臉看他,海藍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打量。
“卡珊德拉,海洋教會聖女。歡迎來到風暴礁。”
埃德瑞克低頭看著她。深紫色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我是埃德瑞克。”
魏嵐站在甲板上,翡翠色的眼眸看著那條深紫色的巨龍在巖臺上變形、收翅、化成人形,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等那個魁梧的中年男人從碎石坡上走下來、站在港灣邊上的時候,魏嵐把目光轉向了夏洛塔。
“所以,”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不鹹不淡的好奇,“你們龍族就只派一隻龍過來?”
夏洛塔看了他一眼,銀白色的辮子被海風吹得往一側飄。她把搭在護欄上的手放下來,轉過身,背靠著護欄,兩隻手肘撐在欄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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