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站在符文柱下面,仰著頭往上看。
她把脖子仰到發酸的程度才停下來,低下頭活動了一下頸椎,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咔聲響。她把短矛從肩上拿下來,杵在腳邊的石板地上,矛尾敲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右
柱子比她想象的要粗得多。之前在遠處看,只覺得是一根細長的東西戳在那裡。現在站在底下,柱身的寬度至少需要十幾個人手拉手才能圍住一圈。柱身上的暗紅色符文從底部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頂部,一格一格地排列著,每一格都有巴掌大小,刻得很深。符文一明一暗地跳動,節奏很慢,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搏動。暗紅色的光從柱身往四周擴散,把整片廣場染成發暗的紅色。
柱子發出的嗡鳴聲從地面傳上來,震得她的腳底板發麻。
德里克從她左邊走過來,盾牌夾在腋下。他在卡珊德拉旁邊站定,把盾牌換到另一隻手上,也仰起頭往上看。他把一隻手搭在眉骨上方,眯著眼睛看了幾秒。
“這玩意兒從下面看比從遠處看粗了得有十倍。”他說。
他用盾牌的邊緣敲了一下柱身,柱子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敲在一塊巨大的實心金屬上。
“敲不響,是實心的。”德里克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打完仗之後的好奇。
尼姆從德里克身後探出腦袋,也仰頭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傷口已經被魏嵐治好了,但衣服上留下一個破洞,露出裡面的皮膚。他用手扯著那個破洞的邊緣,翻來覆去地看。
“德里克,我這衣服破了,你幫我找後勤的人說一聲唄。”尼姆說。
“我說了,你自己找去。”德里克頭也沒回。
艾倫從柱子另一邊探出頭來,弩機背在背上。他蹲在柱子基座的石臺邊上,正伸出一隻手去摸柱身上的符文紋路。
尼姆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破洞,又看了看德里克,又看了看艾倫。
“你們就沒人管我嗎?”他說。
“弩機歸我管,衣服不歸我管。”艾倫說,“你找後勤的人自己解決。”
德里克踢了他一腳,踢得很輕,尼姆往旁邊跳了一下,沒再吭聲了。
艾倫把手指按進符文紋路的凹槽裡,指腹沿著刻痕摸了一遍。紋路刻得很深,他的手指能陷進去半個指節。他用指甲摳了一下,摳不動,手指在堅硬的表面上滑了過去。
“刻得挺深的。”艾倫說,“這東西硬得很,指甲根本摳不動。”
他抬起頭問德里克:“你看得懂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嗎?”
“我要是看得懂這個,我就不在這個位置上站崗了。”德里克說。
尼姆在旁邊補了一句:“你連站崗都站不明白。”
德里克這回沒踢他,只是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遠處傳來託雷手下那幾個士兵的說笑聲。聲音不大,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聽出語氣是放鬆的。託雷本人靠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邊,閉著眼睛,兩隻手抱在胸前。他聽到笑聲,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眼睛。
娜迪婭從廣場邊緣走過來的時候,卡珊德拉正盤在柱子基座的石臺旁邊,用尾巴卷著短矛去戳柱身上的符文紋路。戳了兩下,矛尖在紋路凹槽裡滑了一下,擦出一串細碎的火星。
“別戳了。”娜迪婭在她旁邊站定,琥珀色的眼眸從柱身上掃過,“戳壞了你又修不了。”
“我就是看看這東西到底有多硬。”卡珊德拉站起來,把短矛扛回肩上。
“傷亡情況怎麼樣?”娜迪婭問。
“輕傷了幾個,重傷沒有,死的沒有。”卡珊德拉說。她把右手虎口上剩下那層血痂摳掉,手指在傷口位置搓了一下,“魏嵐店長最後那個光來得及時,不然情況不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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