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嵐從椅背裡直起身。這回他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腰板挺直了,翡翠色的眼眸看著伊莎貝拉。
“人呢?”他說,語氣比剛才問“需要幾個人”的時候多了一點分量,“能抽出來嗎?”
伊莎貝拉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輕輕蹭了一下,發出一聲很短的“吱——”。她走到書桌旁邊,彎腰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什麼都沒寫,邊角磨得發白,顯然經常被翻開。
她從信封裡抽出一份折了好幾折的名單,展開來鋪在桌面上。名單上的字是用黑色墨水寫的,筆跡工整,每一行都寫在格子裡,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年齡、培訓成績、擅長方向和當前所在分堂,一目瞭然。紙面上有幾處塗改的痕跡,但改得很仔細,塗掉的地方用刀片刮過,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常世青庭這幾個月一直在做人才選拔和培訓。”伊莎貝拉的手指在名單上從上到下慢慢劃了一下,“這些人都是經過完整培訓的、目前沒有固定任命的機動人員。”
她抬起頭看著魏嵐。
“終端量產之後,我們就有條件把他們撒出去了。抽調幾個人,沒問題。”
魏嵐從椅子裡站起來,走到桌邊,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名單。他沒有仔細看名字,甚至沒有把目光在上面停留超過兩個呼吸,就是掃了一眼上面的數量——大概十幾個——和每條備註的最後幾個字,然後直起身,雙手插進口袋裡。
“行。”他說,“人你先準備好。我先去東大陸那邊看看情況。”
他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兩步之後停下來,沒有回頭。
“對了。”他說,聲音從肩膀後面傳過來,“告訴艾莉諾,名單上的人,優先選那種——到了陌生地方能自己拿主意的。別選那種遇事就得等人下命令的。到了那邊沒人給他們發號施令,得自己知道該幹什麼。”
他說完這兩句,沒等伊莎貝拉回應,就繼續走了。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響,一聲,兩聲,三聲,然後是門被拉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艾莉諾坐在椅子上,手裡的羽毛筆還懸在紙面上方。她聽到“告訴艾莉諾”這幾個字的時候筆尖抖了一下,在紙面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弧線。等魏嵐的腳步聲完全聽不到了,她才把筆放下來,從資料夾裡抽出那張名單,放在桌上,用手指把邊角撫平。
伊莎貝拉站在書桌旁邊,淺褐色的眼眸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站了兩三秒,然後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涼了,澀味比平時重——但她還是嚥下去了,把杯子放回桌上。
她靠在椅背裡,淺褐色的眼眸盯著桌上那份名單,沉默了大概五六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她拿起羽毛筆,拔掉筆帽,在名單邊緣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字跡不大,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墨水在紙面上微微洇開了一點。
“寒冰荒原預備隊,即日待命。”
她把筆放下,看向艾莉諾。
艾莉諾正坐在對面,手裡攥著那塊鎮紙,指節捏得有點發白。她注意到伊莎貝拉在看她,就把鎮紙放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直了身體。
“你從名單裡挑三個最合適的。”伊莎貝拉說,語氣不是商量,是吩咐,“不要那種只會唸經的。要那種——能跟陌生人打交道、遇到突發狀況不慌、必要時敢自己做決定的。”
她頓了頓,又說:“魏嵐店長不是要一支隊伍過去,是要撒種子。一個人站住了,就能拉起一群。多了反而容易扎眼。三個夠了。”
艾莉諾點了點頭,把名單從桌上拿起來,摺好,塞進那個已經翻了毛邊的皮質資料夾裡。她把資料夾夾在腋下,又從桌上拿起羽毛筆,從墨水瓶裡蘸了一下墨水,筆尖在瓶口颳了兩下,把多餘的墨刮掉。
“閣下,”她問,“什麼時候出發?”
伊莎貝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還是涼的,澀味還在,但這回她沒有皺眉。
“等魏嵐店長的訊息。他在那邊看清楚了,傳話回來,人就出發。”她把茶杯放下,淺褐色的眼眸看向窗外。
海風從視窗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頁沙沙作響。遠處港口的方向,幾艘漁船的桅杆在海面上緩緩移動,白色的帆在午後的陽光裡亮得有些刺眼。
“東大陸那邊要亂了。”伊莎貝拉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很慢。
“常世青庭該進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