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盯著手機螢幕，彷彿要將那幾行字燒出兩個洞來。
“怎麼了小溪？臉色這麼白，又看到什麼了？”蘇曉曉湊過來，擔憂地問。
林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機械地將手機螢幕轉向蘇曉曉。
蘇曉曉疑惑地低頭看去，幾秒後，一聲足以掀翻社團招新帳篷頂棚的尖叫脫口而出：“我——的——天——吶——！！！”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那位負責招新的眼鏡學長推了推眼鏡，小心翼翼地問：“呃……學妹，你沒事吧？”
蘇曉曉完全顧不上他，一把搶過林溪的手機，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後表情扭曲地看向林溪，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和、和顧夜？一個小組？！還是跨學科課題？！教務系統是中了病毒還是被人黑了？！這怎麼可能？！”
林溪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找回了一絲神智，她拿回手機，指尖冰涼，苦笑著搖了搖頭：“是陳教授公佈的課題名單……昨天就收到了分組郵件，我沒仔細看成員……”
她終於想起來，昨天在焦慮賠償事宜時，確實匆匆掃過一眼分組郵件，但當時心神不寧，只關注了課題內容和時間地點，完全忽略了那個如同噩夢般的名字——顧夜。
“完了完了完了……”蘇曉曉在原地轉著圈，嘴裡唸唸有詞，“這叫什麼？冤家路窄？造化弄人？還是老天爺覺得你們昨天的衝突不夠戲劇性，非要給你們加一場對手戲？”
林溪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說之前的賠償問題還只是金錢和道義上的負擔，那麼現在，這個課題小組則意味著她將不得不與顧夜進行長期、近距離的接觸。想到他那雙冰冷的眼睛和惜字如金的態度，她幾乎能預見到未來小組合作的地獄難度。
“不行！得想辦法換組！”蘇曉曉抓住林溪的肩膀，眼神堅定，“走，我們現在就去找陳教授！說明情況，申請調換！教授那麼明事理，肯定會理解的！”
懷著最後一絲希望，林溪和蘇曉曉匆匆告別了社團招新的學長，朝著歷史系的辦公樓走去。
陳懷遠教授的辦公室在一條安靜的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淡淡的茶香。林溪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請進。”陳教授溫和的聲音傳來。
兩人推門進去。陳教授的辦公室堆滿了書籍和卷宗，顯得有些雜亂，但卻充滿了一種沉靜的知識氛圍。他本人正坐在電腦前，戴著一副老花鏡，看到她們，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是林溪啊，還有新聞系的蘇曉曉同學，有什麼事嗎？”
“陳教授，”林溪緊張地開口，手心有些冒汗，“是關於跨學科實踐課題分組的事情……”
“哦？分組有什麼問題嗎？”陳教授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我記得把你和工程學院的顧夜、陸辰他們分在了一組。顧夜同學在數字化建模方面能力非常突出，你們這個組合，我很看好。”
“教授，就是因為顧夜學長……”林溪硬著頭皮，將昨天無人機撞毀航模的事情，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最後懇切地說，“……所以，我們之間可能有一些……誤會和尷尬。我擔心會影響小組合作的效果，所以想申請一下，看看能不能調整到其他組？”
陳教授聽完，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茶杯放下。“原來還有這麼一段故事。”他笑了笑，目光透過老花鏡看向林溪，帶著睿智和洞察，“林溪啊，我記得你的紀錄片提案裡，提到了想展現校園‘人與物、人與空間背後的人文聯結’，對吧？”
林溪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的，教授。”
“那你覺得，‘人文聯結’僅僅存在於古老建築和歷史檔案裡嗎？”陳教授溫和地反問，“它同樣存在於人與人之間的相遇、碰撞，甚至是衝突與和解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校園：“跨學科合作的意義，就在於打破壁壘，讓不同思維、不同背景的人互相碰撞，產生新的火花。過程中有摩擦、有困難，是正常的，也是寶貴的。”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林溪身上：“逃避和換組，是最簡單的做法。但我相信，你能處理好這件事。把這次合作，也當作你課題的一部分，去觀察，去體驗，去嘗試溝通與解決。這本身，就是一門重要的學問。”
陳教授的話語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徹底堵死了林溪換組的可能性。
從陳教授辦公室出來，林溪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一方面，她理解並認同教授的良苦用心；另一方面，一想到要和顧夜共處一室至少一個學期，她就感到一陣無力。
“完了，連陳教授這條路都走不通了。”蘇曉曉哀嘆一聲，隨即又握緊拳頭，給林溪打氣，“不過教授說得也有道理！小溪，咱們不能慫！不就是個顧夜嘛，你就把他當成你紀錄片裡一個特別難搞的‘拍攝物件’，用你的專業和真誠打動他！說不定……還能趁機把賠償的事情說清楚呢！”
把顧夜當成“拍攝物件”？這個想法讓林溪有些哭笑不得，但似乎……也是一種思路。至少，這能讓她以一種更客觀、更專業的心態去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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