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安聞言,皺著眉頭點了點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壓下心頭的沉重,語氣凝重地說道:“大人,難民這方面,需要長期治理,絕非一朝一夕之功,短時間內,怕是見不了太大的效果。”
“等到了春天,天氣轉暖,冰雪消融,咱們可以把這些難民集中管制到一起,然後組織他們開荒種地,分給他們土地和種子,讓他們在這裡紮根落戶,自食其力。”
程志安說到這裡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語氣也變得激昂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景象:“若是能夠治理得好,未來的龍安縣,將會成為人口大城,一片繁榮景象,百姓安居樂業,再也沒有戰亂和饑荒!”
程志安越說越激動,渾身都透著一股想要幹一番大事業的熱血,他已經在官場沉浮了大半輩子,早就想做出一番實實在在的功績,不辜負自己的寒窗苦讀,不辜負百姓的殷切期盼。
可是話一說完,他就蔫了下來,臉上滿是苦澀——他知道,這一切都只是空談,光靠嘴說根本不行,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小事,而是一件關乎數萬人性命的大事。
要知道,整個龍安縣境內的難民,就已經高達幾萬人,幾萬人啊,那是幾萬張嘴,每天都要吃飯,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糧食。
這麼多人,這麼多張嘴,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就算是官府天天開倉賑災,那也是杯水車薪,根本撐不了多久,糧倉早晚會空,到時候,還是一樣的結局。
“你說的這些都是後話了,遠水解不了近渴。”常天林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眼下能把這些難民安撫下來,不讓他們鬧事,就已經算是燒高香了。”
“看看先幫他們找個生計,能安排做工的就去做工,要麼去修運河,要麼去修建城牆,好歹能混口飯吃,不至於餓死;至於那些老弱婦孺,若是會做針線活或者其他手藝的,也可以安排到縣城裡的作坊去,掙點微薄的工錢,勉強餬口。”
“總之,不論如何,必須要把龍安縣境內的難民全部都治理好,時間不多,明年開春之前,必須要完成,這是死命令。”常天林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語氣斬釘截鐵,容不得半點商量。
常天林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程志安心中縱然有萬般為難,也只能硬著頭皮扛下來,他知道,常天林在這件事上沒有偏向任何人,治理難民的難度,遠比治理惡乞丐要大得多。
而對付山賊,那更是要靠常天林親自出手,畢竟他手裡還握著一些兵權,能夠調動巡防營的兵力。
程志安想起一件事,開口說道:“聽說大人特意招來了幾個鏢局,駐紮在龍安縣境內?”
常天林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沒錯,有鏢局在,至少能保障龍安縣的經商隊伍安全,也能吸引商人趕來,盤活龍安縣的經濟。”
“否則的話,一旦山賊成了禍患,商人都跑光了,整個龍安縣的經濟,也就徹底垮了,到時候,別說賑災了,就連官府的俸祿,怕是都發不出來了。”
常天林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程志安身上,似笑非笑地問道:“對了,你手底下那個陳長安,最近怎麼樣了?就是那個獵戶出身的鄉正。”
“這個人是獵戶出身,常年在山林裡打獵,性子應該很野吧?能不能管得住?”常天林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若是管不住,就直接給擼掉,別讓他在鄉里為非作歹,再成為一方禍害,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常天林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他是過來人,眼界開闊,見多識廣,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能夠爬到縣令這個位置,什麼人沒見過?尤其是人性的弱點,他更是看得通透。
在他看來,一個人從底層一旦上位,第一時間想到的,往往就是瘋狂斂財,然後就是欺行霸市,用盡一切手段撈油水,滿足自己的貪慾,很少有人能夠保持本心,潔身自好。
所以常天林覺得,陳長安也免不了俗,終究會變成那種人,一個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汙吏。
當初讓陳長安上任鄉正,常天林之所以沒有拒絕,就是因為在他看來,讓陳長安上位和讓他下位,都是一樣容易的事情,不過就是一句話,一個念頭的事罷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程志安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語氣誠懇地說道:“大人放心,陳長安這個人還是很靠譜的,而且也經過了村長和村民的一致認可,村民們對他都挺愛戴的,是個能辦實事的人,不是那種貪贓枉法之輩。”
“這一點,大人儘管放心,我可以做擔保。”程志安拍著胸脯保證道,語氣斬釘截鐵,“若是陳長安做出什麼令朝廷蒙羞的事,我第一個嚴懲他,絕不姑息!”
有了程志安這一番話,常天林點了點頭,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畢竟還是那句話,讓陳長安上位和讓他下位,對他來說,實在是太容易了,壓根就不需要放在心上,一個小小的鄉正,翻不起什麼大浪。
常天林忽然話鋒一轉,聊起了家常,語氣也變得輕鬆了幾分:“我聽說你閨女要準備出閣了?可有相中的哪家公子啊?”
他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說起來呀,我家那個閨女也是一個樣,太任性了,被我寵壞了。我這有六個兒子,就這麼一個女兒,可不就得寵著?結果都讓我給寵壞了,無法無天的。”
“這閨女呀,性格雖然不如你家那個活潑,但主意卻大得很,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常天林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這不,之前看上了一個經商的公子,非他不嫁,把我氣得夠嗆。”
“這要是傳出去,我的閨女嫁給了一個商人,豈不成了整個縣城的笑柄?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常天林說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嘆了口氣,滿臉的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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