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九死一生的賭局。
對於一個沒有經過任何魔法訓練的人類來說，這無異於自殺。一旦失敗，別說一年，恐怕連今晚的月亮都見不到，瞬間就會被無數亡魂撕成碎片，徹底淪為怪物的養料。
歸凪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人類，眼簾低垂，掩去了眸底的複雜情緒，她終究還是沒能在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眸前維持住沉默的假象。
歸凪長嘆一聲，手中的煙管輕輕敲擊著床沿，吐出的煙霧不再繚繞成花，而是顯得有些凌亂。
『有。』
這個字眼剛剛落地，歸凪便立刻接上了嚴厲的警告，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但奴家絕不建議你動那個念頭。那條路與其說是治療，不如說是刑罰。那個過程……是把靈活放磨盤上碾壓的痛楚！而且成功率低得令人髮指，一旦失敗，就是徹底的萬劫不復啊！』
芙蕾爾靜靜地聽著，那雙異化的綠色眼眸中沒有泛起絲毫波瀾，彷彿歸凪描述的那個悽慘下場與她無關。
她艱難地撐起上半身，雖然身體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但聲音卻異常清晰：
『我可以籤生死狀。就說我是自願的。無論是死是活，所有的後果都由我自己承擔。歸凪小姐，您不必擔心安布羅西亞小姐會因此責罰您。我現在就立下遺書，向林恩少爺……向我的夥伴們說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絕不會讓他們遷怒於您。』
『不要胡說八道！』
歸凪猛地站起身，寬大的浴衣袖擺帶起一陣香風，她近乎粗魯地打斷了芙蕾爾的話。向來優雅從容的煙煙羅，此刻臉上竟浮現出一抹焦躁的怒意。
『誰在擔心那種事情？難道在你眼裡，奴家，還有那孩子……我們就只會權衡利弊嗎？』
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不連累別人甚至做好了赴死準備的女孩，語氣軟了下來，卻帶著更深的沉痛：
『而且，你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種話？！那可是靈魂被撕裂的痛苦啊。奴家既然自稱是降靈師，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城市裡，被那些亡靈折磨到失去自我？！更何況……』
歸凪轉過身，看向窗外那昏暗的天空，聲音低沉：
『你的夥伴們還在外面拼命，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來見你，陪伴你！如果你現在賭輸了，你們就再也無法相見了！你有沒有想過，當他們滿懷希望地回來，卻只看到一具冰冷的空殼時，他們會是怎樣的心情？會是何等程度的悔恨！？』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芙蕾爾看著歸凪的那因為急切而微微顫抖的背影，嘴角忽然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虛弱卻真誠的笑容。
『您會擔心這種事情……果然，是個溫柔善良的人呢。』
歸凪的背影僵硬了一下。她轉過身，臉上那抹焦躁已經褪去，重新換上了那副身為魔物幹部的疏離面具，只是那眼神中的閃爍出賣了她的心緒。
她重新坐回床邊，伸手想要將被角掖好，語氣帶著幾分掩飾般的無奈：
『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奴家是魔物啊……是吞噬煙火、玩弄靈魂的煙煙羅。唉，好了，你的夥伴們還等著見你，所以只要乖乖躺好，等待他們回——』
『所以我才不能再給大家拖後腿了呢。』
芙蕾爾難得地搶斷了別人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