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626章 鏡中妖(1)

“砰——!!!!”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聲響都更加沉悶、更加恐怖的巨響,在會所內炸開!那聲音不是“砰”,是“炸”。是那種能把人從椅子上炸起來、把杯子從手裡炸掉、把心臟從胸腔裡炸出來的聲音。它來得太突然,太猛烈,沒有任何預兆。前一秒,會所裡還是觥籌交錯、競拍聲此起彼伏的喧囂;後一秒,一切都靜止了。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在半空中——舉著酒杯的手,張開的嘴,正在加價的表情。他們被那聲巨響釘在了原地,像一群被突然定格的蠟像。

那扇由整塊紫檀木雕成的、價值連城的巨大門扉,在一瞬間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飛舞的木屑!紫檀木是硬的,是重的,是那種用斧頭都要砍很久才能劈開的木頭。但它現在碎了,不是“碎”,是“炸”。從中間炸開,向四周炸開,像一顆炸彈在門板中央引爆。木屑飛得很高,很遠,扎進牆壁裡,扎進天花板裡,扎進那些權貴們的臉上、手上、身上。沒有人叫,沒有人躲。他們被嚇傻了,連疼都忘了。那些木屑在燈光下飛舞,像一場棕色的雪,落在地毯上,落在沙發上,落在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上。

一個渾身浴血、雙目赤紅的身影,逆著光,踏著一地狼藉,緩緩走了進來。他的身上有血,不是他的血,是那些被他撞穿的樓板、撕開的鋼筋、砸碎的門扉留下的痕跡。灰塵和血跡混在一起,在他臉上、衣服上、手上結成一層暗紅色的殼。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那種哭過的紅,是那種“我要殺了你”的紅。那種紅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裡面燒出來的,從怒火裡燒出來的,從恨意裡燒出來的,從那個被奪走的孩子的生命裡燒出來的。他的光在身後,走廊的燈,大廳的燈,城市的燈。他逆著光走進來,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復仇者。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長到能覆蓋整個會所,覆蓋每一個人的臉。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波斯地毯就留下一個深陷的、烙印般的腳印。那地毯是手工的,是波斯來的,是那些權貴們花了幾百萬從拍賣會上搶來的。它的毛很長,很軟,踩上去像踩在雲上。但現在不是了,現在它是一個腳印收集器。男人的腳印一個一個地印在上面,深深的,烙印般的,像是用燒紅的鐵烙上去的。不是“像”,是“就是”。他的腳是燒紅的鐵,他的怒火是爐火,他的每一步都是在宣判。那些腳印會永遠留在那裡,留在這張地毯上,留在這間會所裡,留在那些權貴們的記憶裡。他們每次低頭看到它們,就會想起今晚,想起這個男人,想起那個他們競相購買的孩子的生命。

會所內,時間彷彿凝固了。

不是“凝固”,是“停”。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把所有人都定在了那裡。那些剛才還為競拍“生命”而瘋狂的權貴名流們,此刻全都呆若木雞。他們的手停在半空中,有的還舉著酒杯,有的還夾著雪茄,有的還指著拍賣臺。他們的嘴張著,有的還在發出聲音,但那聲音不是話,是“啊”,是“呃”,是那種“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的無意義音節。他們的眼睛瞪得很大,大到能看到眼白裡的血絲,大到能看到瞳孔裡的恐懼。他們看著那個男人,像看著一頭闖進羊群的狼。他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不知道他會不會殺了他們。他們只知道,他來了,他進來了,他站在他們面前了。

他們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昂貴的液體浸溼了地毯,但沒人敢發出一點聲音。那些酒杯是水晶的,是手工吹制的,是一個一個從威尼斯運來的。它們掉在地上,碎了,發出清脆的聲響。那聲音在死寂的會所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敲碎玻璃,像是在敲碎他們的心。紅酒灑在地毯上,威士忌灑在地毯上,香檳灑在地毯上。那些昂貴的液體混在一起,滲進羊毛裡,滲進那些腳印裡,滲進這間會所的歷史裡。沒有人去撿,沒有人去擦,沒有人敢彎下腰。他們只是站著,坐著,待著,看著那個男人。

他們引以為傲的身份、地位、財富,以及那固若金湯的安保系統,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笑話。他們的身份是董事,是總裁,是會長。他們的地位是上流,是精英,是貴族。他們的財富是億,是十億,是百億。那些東西在外面有用,在外面能讓人低頭,能讓人彎腰,能讓人叫他們“爺”。但在這裡,在這個男人面前,那些東西什麼都不是。他不在乎你是誰,不在乎你有多少錢,不在乎你認識誰。他只知道,你們買了他的兒子的命。你們要還。那安保系統,那扇紫檀木門,那部VIP電梯,那些持槍的保安,那些紅外線報警器,那些防彈玻璃——都是笑話。他走進來了,用他的拳頭,用他的身體,用他的命。他走進來了,你們攔不住。

純粹的、原始的暴力,將他們虛偽的優雅,撕得粉碎。不是“撕”,是“碾”。像碾碎一隻螞蟻,像碾碎一片落葉,像碾碎一張紙。那些優雅,那些風度,那些禮貌,那些教養,都是假的,都是裝出來的,都是用來遮醜的。在暴力面前,它們什麼都不是。男人站在那裡,渾身是血,滿眼是火,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他的暴力是純粹的,是原始的,是不講道理的。它不和你談條件,不和你講規則,不和你討價還價。它就是要你死,要你怕,要你跪。那些權貴們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死亡。他們怕了,他們終於怕了。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錢不是萬能的,原來權不是萬能的,原來他們什麼都不是。

“我的……兒子……在哪裡?”父親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卻像重錘一樣,敲打在每個人的心臟上。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出來的,是從胸腔裡出來的,是從肺裡出來的,是從靈魂裡出來的。它很低,很沉,很悶,像遠處的雷聲,像地底的震動。它敲在他們的心臟上,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讓他們感到窒息,感到恐懼,感到“我可能會死”。沒有人回答。不是不想,是不敢。他們不知道他的兒子是誰,不知道他的兒子在哪,不知道他會不會在他們說出“不知道”之後殺了他們。他們只是縮著,抖著,等著。

拍賣臺上,那個身穿燕尾服、戴著白色手套的男人,是唯一一個還能保持鎮定的人。他站在那裡,和剛才一樣,彬彬有禮,笑容無可挑剔。他的手沒有抖,他的臉沒有白,他的聲音沒有顫。他看著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展品。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光”,是“火”。是那種“我找到了新玩具”的火。

他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病態的微笑。“一位憤怒的父親,真是……經典的戲碼。”他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語氣中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充滿了一種發現新玩具般的興奮,“我很欣賞你的力量。告訴我,你是從哪家‘店’裡,買來的這份力量?”

他,果然是另一家“店”的“店主”!不是“店主”,是“妖”。一個披著人皮、穿著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站在拍賣臺上賣人命的妖。他的“店”不在街角,不在巷尾,不在任何一個普通人能找到的地方。它的“店”在這棟樓的頂端,在那些權貴的心裡,在那些被掠奪的生命的血裡。他的“商品”不是擺上架子的,是裝在水晶瓶裡的,是封在琥珀裡的,是磨成粉末的。他的“客戶”不是走投無路的弱者,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掠食者。他給他們工具,給他們武器,給他們吃人的刀。他從不在乎那些被吃的人是誰,他們叫什麼,他們多大,他們有沒有父母。他只知道,他們是“原材料”。

父親沒有回答他。他看到了拍賣臺上那個水晶瓶,看到了裡面那團屬於自己兒子的、正在微弱呼吸的生命之光。那光很弱,很暗,像快要熄滅的蠟燭。它在瓶子裡飄著,浮著,像是在找出口,像是在找回家的路,像是在找他。他的眼睛被那團光吸住了,他的腳被那團光牽住了,他的拳頭被那團光攥緊了。他的兒子在那裡,在那個瓶子裡,在那個水晶做的牢籠裡。他要去救他,現在就要去。

他眼中的怒火,徹底引爆!那火從眼底燒起來,燒過眼球,燒過眼眶,燒過整張臉。他的臉扭曲了,變形了,變得不像人,像一頭正在噴火的龍。他無視了那個拍賣師,一步一步,朝著拍賣臺走去。他的每一步都很穩,很沉,很決絕。沒有人敢攔他,沒有人能攔他。他走過的地方,地毯被踩出更深的腳印,空氣被他的怒火烤得發燙,那些權貴們被他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他們縮在沙發裡,縮成一團,縮成一隻只正在瑟瑟發抖的蟲子。

“看來,是無法溝通的野蠻人。”拍賣師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殘忍。他失望,因為父親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沒有告訴他那家“店”在哪裡,沒有給他那個新玩具的線索。他殘忍,因為他要懲罰他,要讓他知道,在這裡,誰才是主人。

他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那聲音很輕,很脆,像一根針掉在地上。但在那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個會所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不是“降”,是“抽”。有什麼東西把空氣中的熱量抽走了,把燈光裡的暖意抽走了,把人們心裡的希望抽走了。那是一種陰冷的、潮溼的、帶著腐爛氣息的冷。它從拍賣師的手指間流出來,從他的響指裡流出來,從他的“店”裡流出來。它像一條蛇,在空氣中游走,纏繞著每一個人的身體,鑽進他們的毛孔裡,鑽進他們的骨頭裡。

“規則發動:等價交換。”

那聲音不是從拍賣師嘴裡說出來的,是從那個陰冷的、潮溼的、帶著腐爛氣息的力量裡發出來的。是它說的,不是他說的。它是規則,是“店”的規則,是那個拍賣師賴以生存的法則。任何想從這裡拿走東西的人,都必須先付出同等的代價。你想拿走你兒子的命,好,拿你的命來換。你想走上這個拍賣臺,好,拿你的腿來換。你想打我一拳,好,拿你的手來換。你想要什麼,就拿什麼來換。公平,公正,公開。

剎那間,一股無形的、陰冷的力量瞬間籠罩了整個會所。那力量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裡面來的。是從地板下面來的,是從天花板上面來的,是從牆壁裡面來的。它一直都在,在這間會所建成的那一天就在了,在那些權貴們第一次走進這扇門的時候就在了,在那些孩子被奪走生命的時候就在了。它只是一直睡著,一直等著,等有人來破壞這裡的“秩序”。現在,它醒了。它要懲罰那個破壞秩序的人。

父親向前踏出的那一步,重重地踩在了地上,卻沒能再抬起來。他的腳踩下去了,踩得很重,踩得很實,踩得地板都震了一下。但他抬不起來了。不是“抬不起來”,是“動不了”。他的腳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地上,被那層陰冷的力量釘住了,被那條蛇纏住了。他想抬,腿在用力,肌肉在收縮,青筋在暴起。但他的腳紋絲不動。它像是一根釘進地裡的樁子,像是一棵生了根的樹,像是一座和大地連成一體的山。

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彷彿被灌注了萬噸水泥,與整棟大樓的重量連線在了一起。不是“彷彿”,是“就是”。他的腿是水泥,樓是地基。水泥灌進了地基裡,凝固了,硬化了,分不開了。他的腿不是他的了,是這棟樓的。他不能走,不能跑,不能動。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拍賣臺,看著那個瓶子,看著那團光。他的兒子就在那裡,但他過不去。

他想抬起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捆綁,沉重如山。不是“沉重如山”,是“就是山”。他的手是山,是石頭,是鐵。他抬不起來,動不了。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那是他唯一能做的動作。他在用力,在用他所有的力量,在用藥丸給他的力量。但他的力量是物理的,是能打穿鋼板的,是能撕開鐵門的。那層枷鎖不是物理的,是規則的,是概念的,是“店”的。他的力量打不穿它,撕不開它,掙脫不了它。他被困住了,被那個拍賣師的規則困住了,被他自己的憤怒困住了,被他那顆想要救兒子的心困住了。

“我的‘店’,遵循最古老的交易法則。”拍賣師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像一個在給學生上課的教授,“任何想從我這裡‘拿走’東西的行為,都必須先‘付出’同等的代價。你想踏上我的舞臺,拿回你兒子的‘陽壽’,很好。那就請先付出你自己的‘行動力’作為抵押吧。”他的聲音不急不緩,不高不低,像是在唸課文,像是在背臺詞,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他的眼睛在笑,嘴角在笑,整個人都在笑。他喜歡這個過程,喜歡看著獵物掙扎,喜歡看著他們被規則困住,喜歡看著他們無能為力的樣子。這是他“店”的樂趣,是他存在的意義。

父親的身體被死死地禁錮在原地,他瘋狂地催動著體內的力量,肌肉賁張,青筋暴起,卻依然無法掙脫那層無形的“規則束縛”。他的肌肉鼓起來了,一塊一塊的,像石頭,像鐵塊。他的青筋爆出來了,一根一根的,像蚯蚓,像蛇。他在用力,在用全力,在用他所有的力。他的臉漲得通紅,他的脖子粗了一圈,他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用身體撞欄杆,用牙齒咬欄杆,用爪子扒欄杆。但籠子是規則的,是概念的,是“店”的。他撞不破,咬不斷,扒不開。

這是法則層面的對抗!【霸王大力丸】賜予的力量,是物理層面的極致。而對方的規則,卻是概念層面的枷鎖!物理的力量能打穿鋼板,能撕開鐵門,能砸碎牆壁。但打不穿規則,撕不開概念,砸不碎“店”。規則是看不見的,摸不著的,但它在那裡。它在父親的腿上,在他的手上,在他的身上。它不疼,不癢,不冷不熱。但它讓他動不了,讓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他的兒子,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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