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589章 停不下來的劇本(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23天前

短短數分鐘之後,一份標題為《〈血嫁衣〉第三場:假山之盟》的劇本檔案,宛如幽靈般悄然無息地離開了張浩面前那臺電腦螢幕,並以風馳電掣之勢穿越虛擬世界中的重重迷霧與阻礙,最終穩穩當當地降落在劇組全體主要創作成員各自專屬電子郵箱之中。整個傳輸過程異常安靜平和,既聽不到絲毫提示音效,也不見半點兒彈出視窗;它彷彿就是一封再平凡不過的電子郵件一般,安安靜靜地潛伏於後臺深處,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了使命。

開啟收件箱,可以看到一長串密密麻麻羅列在一起的人名:導演、製片人、編劇本人、各位男女主角以及其他重要角色扮演者、副導演們、場記、還有幾位核心攝影師跟燈光師等等——無一遺漏!毫無疑問,每一個與此專案相關且擁有一定決策權或者影響力之人皆已成功接收到此份至關重要的劇本文件。如此高效便捷的資訊共享方式實乃拜林尋所賜,正是她精心策劃並巧妙運用了所謂自動同步這項神奇技術所帶來的成果。

遙想當年張浩簽署合約之際,曾有那麼一行毫不起眼的蠅頭小字出現在條款當中,其大致內容無非是強調一句:鑑於劇組日常運作及管理需要,特規定編劇所撰寫之各類文稿均會自動同步傳送到主創團隊諸位成員手中。彼時的張浩並未對此給予太多關注,心想這無非就是劇組出於方便管理考慮而採取的一種常規手段罷了,於是乎大筆一揮簽下自己大名,又毫不猶豫按下鮮紅手印以示確認,隨即便將此事拋諸九霄雲外去了。

那個神秘莫測且至關重要的功能,此時此刻正發揮著關鍵作用,彷彿一把無形的鎖,牢牢鎖住了整個劇情發展的脈絡走向,確保這出精彩紛呈的大戲絕對不會由於編劇中途臨陣脫逃而戛然而止。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劉倩手中的手機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振動聲。當時,她剛剛結束在片場角落處忙碌的工作,正準備回到休息區域稍作歇息,並順便找個舒適的位置坐下,好好地喝一口水潤潤嗓子。

這陣突如其來的震動極其細微輕柔,猶如一隻頑皮的小精靈在她衣兜內歡快跳躍一般,稍縱即逝。起初,劉倩並未對其過多關注,依舊邁著輕盈的步伐向前走去。然而,僅僅過了短短兩步距離,手機再度發出一連串急促的震顫聲響,顯然是收到了一條新的電子郵件。於是乎,她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緊握的水杯放置於休息區內精緻小巧的茶几之上,然後迅速伸手探入褲袋之中摸索自己的手機。當她成功取出手機時,發現螢幕依然處於亮起狀態,並且在通知欄醒目位置清晰地顯示著一則嶄新的郵件提示資訊。

定睛一看,發件人的電子郵箱地址赫然正是張浩!對於這個熟悉無比的名字,劉倩自然再清楚不過啦。緊接著,她的目光移向了主題欄部分,但見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這樣一行文字:《血嫁衣》第三場:假山之盟——編劇張浩。剎那間,原本緊緊握住手機的劉倩,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當場,動彈不得。尤其是當她看到假山之盟這四個字時,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

僅僅只是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元,卻彷彿擁有千斤之力一般,硬生生將她的指尖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此刻的她宛如一尊雕塑般僵硬無比,甚至比寒冬臘月裡站在冰天雪地中的人還要寒冷幾分。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那三個如同魔咒般縈繞不去的字眼,時間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大約過了整整十秒之久後,她的腦海才逐漸恢復清明,但隨即又變得茫然無措起來……

終於,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試圖平復內心如驚濤駭浪般洶湧澎湃的情緒波動,並艱難地抬起另外一隻仍有些許麻木感的手輕輕點選開了那封神秘莫測的電子郵件。當看到附件竟然是一份 Word 格式的文件時,她稍稍鬆了口氣:還好這個檔案體積並不算太大,僅有區區數百 KB 而已。得益於她所處環境下極為出色的手機網路訊號強度和速度,所以就在她輕點螢幕的一剎那間,這份文件便已經迅速完成了下載與載入工作。

此時展現在她面前的是一塊潔白如雪的螢幕底色,上面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一個個方正而工整的黑色宋體漢字,它們猶如訓練有素計程車兵隊伍一般整齊劃一地列成一排又一排,看上去顯得格外嚴謹且莊重肅穆,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無法改變既定事實的壓迫感。儘管身體因緊張而微微戰慄不止,但她還是咬緊牙關堅持看完了整部劇本全文。

當第一行字映入她的眼簾時,她的心跳陡然加速,彷彿要跳出嗓子眼兒一般。她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淺薄,似乎無法順暢地吸入足夠的空氣。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臺詞、生動鮮活的動作描述以及括號內恰到好處的情緒提示——這一切都是如此真實可感,彷彿就在昨天發生過一樣。

然而,這種感受卻絕非閱讀一部全新劇本所能帶來的體驗。相反,它更像是一次穿越時空的回溯之旅,讓她重新回到過去的某個瞬間。她不禁想起曾經翻閱過的一本舊日記,雖然上面的字跡已略顯斑駁模糊,但其中所記載的點點滴滴卻依然歷歷在目。

這些文字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回憶,那些與特定人物相關的私密對話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它們或是在幽靜的假山中悄然低語,或是沐浴著如水的月色傾訴衷腸,又或是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竊竊私語……所有的場景都如此清晰可見,宛如昨日重現。

原本,她以為這些故事早已如同沉於古井中的林婉兒、嚥下最後氣息的自己以及歷經百年滄桑的時光那樣,被徹底掩埋在了歷史的塵埃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如今,它們卻被一字不差地印在了紙上。不是大概的意思,不是相近的表述,是一字不差。每一個字,每一個詞,每一個停頓的語氣,都和她記憶裡的一模一樣。就像有人把她腦子裡那段記憶複製了出來,貼上到了文件裡,然後列印成紙,送到了她手上。

甚至連她當時內心最隱秘的、對林婉兒的優越感和鄙夷,都被以旁白的形式,赤裸裸地剖析了出來:

【李月華的心中,毫無愧疚,只有一絲扭曲的快感。她終於從那個男人眼中,看到了對自己的慾望,而不僅僅是對林婉兒的敬畏。】

劉倩讀到這一句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那絲快感,那種“我贏了”的感覺,那藏在最深處、連她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陰暗——它被寫出來了,被人用一種精準到殘忍的方式,寫出來了。不是“她感到一絲快意”,不是“她覺得自己贏了”,而是“毫無愧疚,只有一絲扭曲的快感”。每一個形容詞都那麼準確,每一個字都那麼到位,像是有人把她心裡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刀一刀地切開,然後放在顯微鏡下,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人寫出來的劇本。

這是魔鬼的劇本!

張浩就是那個魔鬼!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可能知道這一切?!那些對話,那些細節,那些藏在心裡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陰暗念頭——他到底是從哪裡知道的?!

除非……

他也是!

他也和自己一樣!那些“記憶”,不是創作,不是想象,不是天才的靈感——是他真實擁有的!他是蘇文卿!他就是那個男人!他就是那個為了名利用花言巧語騙取林婉兒信任、又和另一個女人聯手把她推入深淵的罪人!

恐懼,在這一刻,忽然變成了滔天的憤怒和一種令人顫慄的求生慾望。

那種求生欲,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求生,是一個意識到自己正站在某個巨大而深邃的陷阱邊緣的人,驟然發現自己腳下的土已經開始鬆動時,所迸發出的最原始的、動物性的逃跑衝動。她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腎上腺素湧上來,心跳加速,肌肉繃緊,瞳孔放大。

她不能留在這裡。

她必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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