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倩連行李都沒拿，直接衝向片場門口。
她的高跟鞋踩在停車場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急促的、混亂的聲響，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盪。她的包還在休息區，她的外套還在椅背上，她的手機充電線還插在牆上的插座裡——她什麼都沒拿。她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裡，立刻，馬上，一刻都不能再等。
她一邊跑一邊在手機上找打車軟體，手指因為顫抖按錯了兩次，第三次才終於打開了叫車的介面。她輸入了“機場”，系統正在匹配車輛，那個轉圈的載入圖示在螢幕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她抬起頭，想要看清停車場的出口在哪裡，想要朝著那個方向跑過去，不管有沒有車，先跑過去再說。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她的面前。
那輛車不是開過來的，是“滑”過來的。沒有發動機的轟鳴，沒有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就像是一頭黑色的、安靜的、體型龐大的野獸，從黑暗中無聲地靠近了它的獵物。它停在她面前，距離她不到三步遠，車身漆面在路燈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把她的影子映在車身上，拉得很長。
車門開啟，杜康優雅地走了下來。
他今天的裝扮和每一次見到他時一樣，無可挑剔。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他的頭髮一絲不亂，皮鞋鋥亮，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高階會所的晚宴上離席，而不是在深夜的片場門口堵一個想要逃跑的女演員。
“劉老師，這麼晚了，這是要去哪兒？”
他的語氣依舊溫文爾雅，像是在問一個朋友今天晚飯吃了什麼。但劉倩注意到，他的眼神變了。那種平日裡溫和的、帶著笑意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銳利的、更直接的東西。那眼神里有審視，有警告，還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像是一扇厚重的鐵門，在你面前緩緩關上，你知道它要關，你知道你攔不住它，但你就是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推一下。
“我要解約！我不演了！”
劉倩歇斯底里地喊道，聲音嘶啞，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一樣。她舉起手機，螢幕上還亮著叫車軟體的介面，“這個劇組有鬼！張浩他不是人！你們都是瘋子！那些劇本，那些道具，那個女主角——你們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杜康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袋裡，微微歪著頭，看著劉倩，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在發脾氣。那個表情裡沒有憤怒，沒有不耐煩，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有的只是一種淡淡的、居高臨下的、像是在說“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的平靜。
“有鬼？”
他終於開口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一個專業人士在面對外行人的荒唐言論時，那種禮貌而不失距離的反應。
“劉老師，我們是專業的影視公司，只講法律，不講鬼神。”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份檔案，遞到劉倩面前。那是一份裝訂整齊的A4紙，封面印著《演員聘用合同》幾個字，下面有劉倩自己的簽名，簽名的筆跡她認得，是她的，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這是您的合同。”杜康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如果您單方面違約，需要支付三倍的片酬作為違約金。三倍，劉老師。您算算，那是多少錢。”
劉倩的嘴唇在發抖，但她沒有說話。
“另外——”杜康頓了頓，把那份合同收回內袋，然後抬起頭，直視著劉倩的眼睛。他的聲音變冷了，不是那種怒吼式的冷，是一種更可怕的、慢悠悠的、像是從冰窖裡飄出來的冷。
“天玄娛樂有能力讓一個演員一夜爆紅，自然也有能力，讓一個‘不專業’的演員，在這個行業裡，永遠消失。”
那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很慢，像是怕劉倩聽不清楚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
劉倩的喊叫，在她自己的喉嚨裡戛然而止。像是一隻正在尖叫的雞被人掐住了脖子，那聲音斷了，斷得很乾脆，沒有餘音，沒有迴響，只剩下一片空白。
“看看這個。”
杜康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劃了兩下，然後把螢幕轉向劉倩。
螢幕上，是各大娛樂媒體的新聞截圖，一條一條排列著，標題被加粗、標紅，醒目得刺眼：
#《血嫁衣》未播先火，劉倩演技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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