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前世,不惜害死摯友,也要得到的東西。
是她今生,用了十幾年,一無所獲地等待過的東西。
杜康的聲音,此刻,如同惡魔的低語,在她耳邊響起。那聲音不重,不疾,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長了腳,從她的耳朵裡爬進去,爬到她的腦子裡,爬到她的心臟裡,然後在那裡紮下根來。
“劉老師,你看到了嗎?”
“你所有的犧牲和‘痛苦’,都是值得的。”
“名利、榮耀、視後的桂冠……所有你想要的一切,都近在咫尺。”
他停頓了一下,讓那些話語在她的心裡充分地發酵。
“現在收手,你將一無所有,身敗名裂。違約金毀掉你的餘生,業內封殺毀掉你的職業,你會在所有人的嘲笑中,灰溜溜地消失。”
“繼續演下去——”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誘惑:
“你就是女王。”
劉倩呆呆地看著手機螢幕,看著那些吹捧自己的文字。那些字像是活的,從螢幕裡爬出來,爬到她臉上,鑽進她眼睛裡,黏在她皮膚上。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張巨大的、用蜜糖織成的網罩住了,每一根絲都黏糊糊的、甜膩膩的,她越掙扎,就被纏得越緊。
前世的執念,今生的慾望,再一次扼住了她的喉嚨。
逃?
她還能逃到哪裡去?
離開了這個“囚籠”,她什麼都不是。沒有劇組,沒有角色,沒有熱度,沒有那些讓她在深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讚譽。她會回到那個逼仄的出租屋裡,回到那個沒有人記得她是誰的世界裡,回到那個她用了十幾年拼命想要逃離的地方。
她鬆開了握著手機的手。手機垂在身側,螢幕還亮著,那些標題還掛在上面,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對她招手。
就在她失魂落魄之時,張浩也追了出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出來的,頭髮凌亂,襯衫下襬從褲腰裡扯出來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一場噩夢裡剛剛驚醒。他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和驚慌,那憤怒不是對著劉倩的,是對著這個局面本身——對著這個他無法理解、無法控制、卻又深陷其中的局面。
他看到了劉倩和杜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那股火氣直接衝著劉倩發洩了出來:
“劉倩!你這個瘋子!你想毀了我的心血?!”
他指著她,聲音嘶啞,像是用了太大的力,嗓子都被扯破了,“你自己的心理問題,別來禍害我的劇本!你知不知道這部戲對我意味著什麼?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劇本付出了多少?”
他的恐懼,已經完全轉化為了對“破壞者”的憎恨。他需要一個可以指責的物件,需要一個可以把他自己的不安和恐懼投射上去的靶子,而劉倩,就是那個靶子。
劉倩轉過頭,對上了張浩那張充滿了憤怒與驚惶的臉。
她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無法言說的噁心。
他還在怕失去這份創作機會。即便那些“記憶”已經開始侵蝕他,即便他親眼看到了那些不該看到的東西,即便他心裡清楚這一切不對勁——他的第一反應,仍然是維護那個他以為屬於自己的“心血”,是攻擊那個可能威脅到這一切的人。
他們,誰也沒有清醒。
誰也沒有辦法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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