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592章 最毒的劇本(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27天前

回到出租屋,張浩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彷彿身上揹負的千斤重擔終於卸下來一般。然而下一刻,一個念頭卻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必須立刻把那支派克鋼筆扔掉!於是乎,他迫不及待地衝進屋裡,甚至來不及開燈,便徑直朝著書桌走去。

黑暗中,張浩伸出顫抖的雙手摸索著那支筆的位置。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筆身時,一股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那冰冷的質感宛如一條毒蛇,沿著指尖迅速攀爬而上;又如同一道神秘的電波,傳遞出一種無法言喻的資訊,似是警告,亦或是某種確認。

張浩死死握住這支筆,將其高高舉起,準備狠狠地砸向地面。可就在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他的身體竟然完全不聽使喚!儘管大腦已經發出了的命令,但他的手臂卻始終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五指猶如鐵鉗一般牢牢夾住那支筆,任憑如何努力也無法鬆開。由於過度用力,他的指關節開始微微發白,彷彿那支筆已與他的掌心融為一體,無論怎樣掙扎都難以擺脫。

就這樣,張浩佇立在原地,高舉著那支筆,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動彈不得。此刻的他宛如一座凝固的雕像,只有那緊握鋼筆的手勢顯得格外突兀和怪異。

突然間,彷彿有無形的巨手緊緊抓住了他,一股強大得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將他按倒在地。他的雙腿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彎曲起來;接著,整個身軀也不受支配地下沉著,最終重重地跌坐在那張堅硬無比的摺疊椅上,並伴隨著輕微的碰撞聲響起。與此同時,他的雙手竟如同被施了魔法般自行伸向前方,準確無誤地握住了擺在眼前的鍵盤。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旁邊的那支筆,按照他一直以來的書寫習慣放置好:筆尖向左傾斜,筆帽則向右擺放,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流暢、毫無破綻可言。此刻的他,宛如一名身負罪責卻無力逃脫制裁的囚徒,而手中緊握的這支筆、面前端坐的這臺電腦以及身處其中的這間簡陋出租房,則儼然成為了執行刑罰的工具與場所。儘管內心充滿牴觸情緒,但他別無選擇,只能默默地聽從命運安排,繼續揮動手中的鏟子,一點一點地為自己掘墓陪葬。每一剷土都是對過往回憶的無情翻攪,每一鍬泥都是對舊日傷痛的殘忍揭露……就這樣,那些原本深埋心底、自認為早已消逝無蹤的往事,再次被他從黑暗角落裡挖出,赤裸裸地攤曬於朗朗乾坤之下。然而這一回,湧入他腦海中的碎片已不再被絲毫的柔情蜜意所包裹掩飾!

沒有那片盛開著紅梅的園子,沒有那銀鈴般的少女笑聲,沒有那若有似無的梅花香氣。那些東西,那些曾經讓他沉醉、讓他以為自己是個“天才”的美麗幻象,全都被剝去了外衣,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醜陋的、令人作嘔的東西。

這是一種極其單純而又冷酷無情且充滿惡意的謀劃。他彷彿能夠親眼目睹自己——亦或是那個名為蘇文卿之人——正和李月華一同在書房內暗自商議著什麼機密之事。這間書房對於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了,可以說是如數家珍般地知曉其中的每一處細微之處:高聳入雲的書架緊貼牆壁而立,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琳琅滿目的古籍書籍;這些書籍的書脊色彩斑斕但卻參差不齊,有的甚至已然褪去原本鮮豔的色澤變得暗淡無光起來。書桌之上則隨意擺放著一本被開啟的書本,定睛一看原來是本《詩經》,此刻書頁恰好翻至關關雎鳩,在河之洲這一章節處。放眼望向窗外,如水的月色傾瀉而下將整個庭院盡數籠罩其中,使得院內那幾盆嬌豔欲滴的蘭花也得以清晰可見。要知道這些蘭花可都是出自於林婉兒之手啊!她曾經為此付出了大量心血,精心挑選適宜的品類、調配肥沃的土壤、按時按量地澆灌水分以及合理施加肥料等等,對每一株蘭花皆可謂呵護備至關懷有加。記得當時她還曾信誓旦旦地表示道,待到春暖花開之際定會摘下兩枝最美豔動人的花朵插入書案之上,如此一來當他埋頭苦讀時便再也不會感到孤獨寂寞啦!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正壓低嗓音跟另一名女子密謀,盤算著怎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置於死地,而且還要挑準時機,讓她死得毫無痛苦,甚至還沉浸在極度幸福之中呢!蘇文卿把音量放得極輕極輕,輕得彷彿只有近在咫尺的李月華才能夠聽得清楚明白。只見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凝視著窗外那片嬌豔欲滴的蘭花叢,眼神當中既沒有絲毫眷戀之意,亦無半分愧疚之情,有的只是一種超乎尋常的冷靜沉著和冷酷無情,活脫脫就是一個精於算計的冷血殺手。

她向來身子骨孱弱多病,所以需要長年累月地喝一些滋補調養的湯藥來維持健康。咱們只需在這碗湯藥裡頭稍微摻進去那麼一丁點兒斷腸草...... 李月華靜靜地佇立在蘇文卿身側,嬌軀稍稍向前傾探過去,刻意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她那雙美麗動人的眼眸深處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那絕非愛意或者情慾,反倒更像是某種更為質樸純粹、接近於動物本能的情感流露——就如同飢餓難耐的獵捕者終於目睹自己苦苦尋覓多時的獵物不慎掉進精心佈置好的陷阱那般,流露出無法抑制的狂喜之色。儘管她說話的聲調同樣也是異常低沉輕柔,但比起蘇文卿來要顯得沉穩許多,自信滿滿得多,似乎這套陰謀詭計早已被她在腦海中反覆預演過成千上萬

“那藥,向來是我親手為她熬的。”

蘇文卿慢慢地伸出手,彷彿帶著無盡的深意和決心,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那握法與眾不同,既非情人間親密無間的十指緊扣,亦非普通朋友間隨意的握手,而是一種更為莊重而神秘的方式——宛如在締結一份至關重要的契約。

他的指尖巧妙地扣住她的指尖,掌心緊緊貼合著掌心,似乎在傳遞著某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諾言。每一次細微的觸碰都蘊含著千言萬語,讓人不禁沉醉其中。

當他說出那句事成之後,林家的一切,都是我們的時,目光緩緩從窗外那些嬌豔欲滴的蘭花上移開,轉而投向書房那扇微微敞開的門扉。門縫之中,一縷微弱的光芒悄然滲出,照亮了整個房間。那道光線所指引的方向,正是林婉兒閨房所在之處。

此刻的她或許尚未入眠,可能正沉浸於書卷之中,品味著文字的魅力;又或者手持針線,精心縫製著一件衣物;亦或是靜靜地坐在窗前,默默等待著他前來與她說上幾句貼心的話語。然而,她全然不知,就在這靜謐的書房之內,在她親自栽培的那些芬芳馥郁的蘭花氣息環繞之下,她最為信賴的兩個男人,竟然心懷叵測,將她的整個人生,如同放入一隻裝滿劇毒之物的瓷碗一般,輕易地置於險象環生的境地。

“嘔——”

張浩猛地從“記憶”中掙脫,身體猛地向前一衝,差點撞到鍵盤。他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乾嘔起來。胃裡翻江倒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一下一下的,攪得他整個腹部都在抽搐。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不是嘔吐的聲音,更像是一種乾澀的、空洞的、什麼也吐不出來的聲音。

他吐出的,只有對自己的、無邊的恐懼和憎惡。

他終於明白,自己筆下的“蘇文卿”,不是什麼虛構的角色,不是什麼民國時期的才子,不是什麼命運多舛的悲劇人物——那就是**他自己**。一個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承認的,卑劣無恥的殺人犯。

那些他以為的“才華”,那些他以為的“靈感”,那些他以為的“天才創作”——全是假的。全是記憶。全是他自己做過的事。不是想象,不是虛構,不是藝術加工,是他親手做過的事,是他親手說過的每一個字,是他親手寫下的每一行劇本,都在複述著他自己的罪行。

他趴在地上,額頭頂著冰涼的地板,手指抓著地板縫,指甲裡嵌進了灰塵。他的身體在發抖,那抖不是冷的,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頭裡往外滲的抖。

然而,身體的掌控權,早已不屬於他。

他感覺到了——那股力量又來了。它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湧出來,穿過他的手臂,穿過他的手指,把他從地上提起來,放回椅子上。他的背脊靠上椅背的那一刻,他聽到自己的脊椎骨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咔”,那是他剛才趴在地上的姿勢太久了,骨頭在重新歸位。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雙手,以一種冷靜到殘忍的速度,在鍵盤上跳動。那雙手不是他的,它們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節奏,有自己的目標。它們不需要他思考,不需要他猶豫,不需要他做任何決定。它們只是——打字。一行一行地打,一段一段地打,一頁一頁地打。

把那段泯滅人性的對話,一個字不差地,敲成了劇本。

蘇文卿(聲音壓得極低):她體弱,常年服用溫補的湯藥。只要在藥裡,加上一點點的‘斷腸草’……

李月華(眼中閃著興奮的光):那藥,向來是我親手為她熬的。

蘇文卿(握住她的手):事成之後,林家的一切,都是我們的。

螢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出現,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宋體,整整齊齊,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紮在他自己身上。他看著那些字,看著它們一個一個地跳出來,排列成他熟悉的句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劇本,是毒的。是最毒的。是把他自己毒死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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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湯:場四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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