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597章 最後的“派對”(2)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1個月前

她先塗了粉底。粉底液的質地有些稠了,這瓶開了有一段時間,蓋子沒擰緊,水分蒸發了一些。她擠了兩泵在手背上,用手指的溫度把它揉開,然後一點一點地拍到臉上。粉底遮住了那些灰白的顏色,遮住了那些細紋,遮住了那些因為睡眠不足而冒出來的小痘痘。她的臉重新變得光滑、勻淨,像是一面被重新粉刷過的牆,表面看著好了,底下還是那些東西。

然後她畫了眉毛。她的眉毛本來就不淡,不需要畫得太重,她只是用眉筆把眉尾拉長了一點,讓整張臉看起來更有精神一些。眉筆是深棕色的,筆芯有些軟,畫的時候要很輕很輕,用力了就會糊成一團。她的手很穩,穩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幾個小時前,那雙手還在片場抖得端不住一碗湯藥,此刻卻穩得像是在做一件已經練習了千百遍的事。

接著是眼妝。她選了大地色系的眼影,啞光的,不閃,很沉穩。她用大號的眼影刷在眼窩上鋪了一層淺咖色,用小號的眼影刷在雙眼皮褶皺里加深了一層深棕色,用暈染刷把兩個顏色之間的邊界揉開,讓過渡變得自然。眼線她畫了內眼線,沿著睫毛根部細細地描了一圈,眼尾沒有上挑,只是順著眼型自然地收住了。睫毛膏她刷了兩層,沒有夾睫毛,她不喜歡睫毛太翹的樣子,覺得那樣太刻意了。

最後是口紅。她從那排口紅裡選了很久,手指在管身上一個一個地劃過,最後停在了最深的那一支。那是一支復古紅色的口紅,膏體是啞光的,顏色很深,塗在手上試色的時候,像是一道乾涸的血痕。她擰開蓋子,把口紅旋轉出來,膏體的頂端有一個斜面,在燈光下反著光。

她對著鏡子,一筆一筆地塗上口紅。

嘴唇是最後畫的部分。她的唇形本來就好看,不需要描得太誇張,她只是沿著唇線,一筆一筆地填滿顏色。口紅很順滑,膏體在嘴唇上化開,像是什麼東西在蔓延。那個顏色太深了,太濃了,塗在嘴上,像是一個傷口,又像是一道封印。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粉底遮住了憔悴,眼影加深了輪廓,口紅提亮了氣色。那張臉,又變回了那個在開機儀式上光彩照人的劉倩。但她的眼睛不一樣了。那雙眼睛裡,沒有期待,沒有興奮,沒有那種“我終於等到好角色了”的喜悅。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東西——平靜。一種在漫長的、絕望的掙扎之後,終於認命了的、死水一般的平靜。

就像前世的李月華,在害死林婉兒後,精心打扮,去迎接屬於她的“新生活”一樣。

那場戲,她要演完。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從裡面拿出了那件她最貴重的裙子——就是籤合同那天穿的那條。白底暗花,剪裁得體,是她三年前參加頒獎典禮時特意定製的。那天她穿著它去見了杜康,那天她簽了《血嫁衣》的合同,那天她以為自己的人生要翻篇了。今天,她又要穿著它,去赴那場最後的約。

她把裙子從衣架上取下來,抖了抖,裙襬展開,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脫下睡衣,把裙子套上,拉鍊在後背,她反手拉了好幾次才拉上去。裙子的腰身有些鬆了,這段時間她瘦了很多,但沒有時間改了。她把頭髮散下來,用手指梳了梳,沒有紮起來,讓它自然地披在肩上。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很好看。這條裙子很適合她,這個妝也很適合她。她看起來像是一個要去參加派對的女演員,優雅、從容、光彩照人。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是從容,是認命。不是優雅,是赴死。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七分。她不知道派對幾點開始,杜康沒有說具體的時間,只說“今晚”。她知道,她該走了。

她拿起手包,把手機放進去,又把那支口紅也放進去。她不知道為什麼要帶口紅,也許是因為塗口紅這個動作讓她覺得安心,也許是因為她覺得在最後的審判到來之前,她還需要再補一次妝。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房間。床鋪是亂的,被子沒有疊,枕頭上有她躺過的凹痕。床頭櫃上放著那本翻扣著的劇本,封面朝下,她不想看到上面那三個字。窗簾拉著,看不到外面的夜景。這間酒店房間,她住了快一個月了,明天大概就不會再回來了。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燈光是暖黃色的,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沒有聲音。她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門開了,裡面沒有人。她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門關上,開始下降。電梯壁是不鏽鋼的,光可鑑人,她看著裡面自己的倒影,那張臉還在,那個妝還在,那條裙子還在。她對著那個倒影,扯了一下嘴角。

那個笑容,比之前的好看了一些。

電梯到了。門開了。大廳裡有人在說話,前臺的工作人員在接電話,行李員推著一車行李從她身邊經過。沒有人注意到她。她穿過大廳,走到門口,推開門。

夜風撲面而來,涼颼颼的,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息。街道上的車不多,路燈亮著,把整條路照得通明。她站在酒店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出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她頓了頓,那個地址她記得很清楚,但此刻說出來,像是在唸一道咒語,“城南,那家便利店。就是那家經常半夜還亮著燈的。”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可能覺得這個女人打扮得這麼隆重,大晚上的去一家便利店,有點奇怪。但他沒有多問,只是說了句“好嘞”,然後踩了油門。

車子匯入車流,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劉倩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什麼也沒有想。

她不需要想什麼了。

該來的,總會來。該還的,總要還。她只是去,把該還的,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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