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怨靈先生》第599章 劇本成真(1)

作者:凌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20天前

“派對呢?”劉倩冷冷地問。

她的聲音是冷的,但她的身體不是。她的身體在發抖,從脊椎開始,往肩膀蔓延,往手臂蔓延,往手指蔓延,那抖不是劇烈的、大範圍的,而是一種細微的、持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皮下蠕動的戰慄。她控制不住。她咬著牙,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但那抖不聽話,它有自己的意志,它想抖就抖,不管她怎麼壓都壓不住。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那聲音太大了,大到她覺得旁邊的人一定能聽到。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拳頭砸一扇門,那扇門關得很緊,但那個拳頭不肯停,一下接一下,砸得她整個胸腔都在震動。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在太陽穴上、在指尖上,一下一下地跳,像是有無數個小人在她身體裡同時敲鼓。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句話。她明明知道這裡沒有派對。她從走進來的第一秒就知道了。那張桌子,那兩隻碗,那個瓦罐——這不是派對,這是審判。她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總要說點什麼。她不能站在那裡,像張浩一樣,像個被抽空了的人偶,一句話都不說。所以她問了。她問了一個她知道答案的問題,因為她不知道還能問什麼。

“這就是派對。”

杜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是慢慢收起來的,不是一點一點地淡下去的,而是在某一瞬間,像一盞燈被關掉了,徹底消失了。那個笑容,那個從她走進來就一直掛在他臉上的、溫和的、從容的、像主人迎接客人一樣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穆的、近乎於祭祀般的神情。那種神情她見過——在寺廟裡,在那些準備主持法事的僧人臉上,在那些在祖先牌位前上香的長輩臉上。那是一種鄭重的、認真的、知道自己即將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神情。

“兩位主演,辛苦了。”他的聲音也變了。不是那種溫和的、平穩的、帶著笑意的聲音,而是一種更低的、更沉的、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聲音。那聲音裡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寫好了的結局的確定感。

“現在,是時候為我們的故事,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了。”

他話音剛落——

“滋啦——”

便利店所有的燈光,在一瞬間,全部熄滅。

不是那種一盞一盞滅掉的、漸暗的熄滅,不是那種燈光閃幾下然後滅掉的、有預兆的熄滅。是“滋啦”一下,像是什麼東西被一把掐斷了,像是一根弦被一刀剪斷了,像是有人在一個看不見的地方,猛地拉下了一個巨大的電閘。那聲音尖銳而短促,像是什麼東西在尖叫,然後被捂住了嘴。

那一瞬間,劉倩的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了。不是因為黑暗太濃,是因為她的瞳孔來不及放大。剛才還是慘白的、刺眼的、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一清二楚的日光燈,突然就沒了,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的光源同時關了。她的眼前只有一片濃稠的、不透明的、像是有什麼重量的黑暗。那黑暗不是空的,它是有東西的——它壓在她的眼皮上,壓在她的眼球上,壓得她眼睛發酸。

應急燈閃了兩下。

那種光是紅色的,微弱的,像是快要熄滅的炭火最後掙扎著亮了一下。那兩下閃爍很短暫,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劉倩看清了那一瞬間的景象——張浩還坐在那裡,姿勢沒有變;杜康還站在那個位置,姿態沒有變;那張桌子,那兩隻碗,那個瓦罐,都還在。

然後,應急燈也徹底熄滅了。

整個空間,被無邊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和黑暗所籠罩。那種寂靜不是普通的安靜,不是夜深人靜時的那種安靜。那種安靜是有壓迫感的,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所有的聲音——她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衣服摩擦的聲音——全部被吸走了,什麼都沒有了。她張著嘴,但聽不到自己呼吸的聲音。她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但聽不到衣袖劃過空氣的聲音。她嚥了一口唾沫,喉嚨裡發出了一點聲響,但那聲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傳到她耳朵裡的時候,已經像是隔著一堵很厚很厚的牆。

“叮鈴——”

門上的風鈴,在沒有風的情況下,自己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再是平時那種清脆的、短促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叮鈴聲。它變了。它變得低沉了,變得悠長了,像是在水下敲響的鐘,聲音從水的深處傳上來,被水濾掉了所有的尖銳,只剩下一種悶悶的、渾圓的、帶著迴響的嗡鳴。那回響在黑暗的空間裡來回彈,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深井裡,那聲音往下墜,墜了很久,才聽到水花濺起的聲音。

那聲音不再清脆,而是像從深井中傳來一般,帶著陰冷潮溼的迴響。

劉倩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因為黑暗——她已經適應了黑暗。是因為她感覺到了什麼。不是聽到了,不是看到了,是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變了。空氣變了。剛才還是便利店裡的空氣——乾燥的,帶著商品塑膠的氣味,帶著冷飲櫃的嗡鳴,帶著一點灰塵的味道。但此刻,那空氣變了。它變溼了,變冷了,變重了。它像是一塊溼透了的布,貼在她的皮膚上,涼颼颼的,黏糊糊的,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水下。

她看到,眼前的一切,正在發生匪夷所思的變化。

不是慢慢變的,不是一點一點地、像幻燈片切換一樣地變。而是像一幅畫被人從中間撕開,露出了底下的另一幅畫。那些貨架——那些擺滿了薯片、泡麵、飲料的、銀灰色的、整齊排列的金屬貨架——它們的輪廓在黑暗裡開始模糊,開始褪色,像是被水浸泡的墨跡,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暈散,一點一點地消失。

天花板在升高。不是那種物理意義上的升高,不是她看到天花板往上移動了,而是一種更難以描述的感覺——頭頂上的空間變大了,變空了,像是什麼東西被抽走了,露出了更高更遠的、她之前沒有注意到的、藏在日光燈和吊頂後面的真正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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