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妄蜷縮在角落裡,喉頭彷彿堵著滾燙的鹼塊,心緒翻湧,五味雜陳。
霍仙姑瀕臨死亡的囑託,沉重地壓在他心頭。
比起那些沒完沒了的算計與陰謀,他更願意相信,霍婆婆踏足這片絕地的初衷,真的如同她自己所言——是為了反擊她女兒的遭遇,而不是為了其他。
生命垂危之際,老太太心裡惦記的,也只剩下秀秀姐……這種純粹的牽掛,讓吳妄難以拒絕。
可他的家人呢?
吳妄一顆心逐漸沉入谷底,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夠活下去,且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獨自面對危險,所以義無反顧地跟了進來。
可是留在外面的親人呢?
雲漫漫每天傳遞過來的訊息都刻在他腦海裡,他哥有多著急,發現密碼出問題後,他就瘋了似的想往這邊趕,為了營救他們還不得不跟長沙那群人周旋。
哥……對不起……
至少,他在這裡還能往外傳遞大家還活著的訊息……希望他哥別太生氣……別太擔心……
吳妄緊閉著嘴巴,將癢意壓在喉嚨裡,然後默默縮回角落,下巴抵在膝蓋上,低垂著頭,只有偶爾壓抑的輕咳聲響起。
張起靈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看著他忙忙碌碌地照顧傷員,唯獨不看自己一眼,回來後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張起靈瞥了眼倒地側臥的霍仙姑,眉頭不由得蹙緊。
他試探地伸出手,帶著薄繭的手掌輕輕捧住吳妄的側臉,見青年沒有牴觸自己的觸碰,張起靈才稍稍用力,將他按在自己胸口,同時手臂繞過他的後背,安撫地拍了拍他顫抖的身體。
吳妄不想在此刻糾纏那不久前關乎生死的分歧,只想汲取這份熟悉的溫暖與安心。
他伸長手臂,緊緊環住張起靈的脖頸,將自己深深埋進對方的懷抱裡,依戀地蹭了蹭,聲音悶悶地在張起靈胸膛上響起,與他壓抑的輕咳形成共振:
“小哥,如果我害怕危險……咳咳……當初就不會跟你一起進來……”他停頓了一下,有些委屈的鼻音:“彼此……咳……在乎的人,是不會輕易放開手的。”
“……好。”
張起靈低低應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青年實在是個很好哄的人,性子太過柔軟……這個想法閃過心頭,他不由有些心疼和無奈,掌心下那團嘟起的臉頰肉軟乎乎的,他忍不住又輕輕揉了揉。
吳妄閉上眼,在這令人窒息的環境中,貪婪地汲取著片刻的安寧。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密不透風的密室內竟也開始瀰漫起絲絲縷縷、如同活物的慘白色霧氣!這些無孔不入的強鹼終究還是穿透了布條和油蠟的封鎖,連綿不斷地往室內侵蝕。
周圍漸漸響起抑制不住的痛苦低吟,隨之一起的,還有撕心裂肺的劇烈咳聲,像是地獄中傳出的哀歌。
吳妄靠在張起靈懷裡,臉頰緊貼著他的胸膛,聽著耳膜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逐漸變得急促起來,他猛地睜開眼,想抬頭檢視張起靈的情況,視線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血色。
吳妄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打了個激靈,瞬間坐直身體,他一把抓過張起靈的手,上面赫然出現幾處刺眼的傷痕,邊緣紅腫,中心潰爛,一看就是強鹼腐蝕出來的。
對啊!他們是一路從白霧裡衝過來的,自己戴了手套,但張起靈為了行動方便,手上根本沒防護,但忍到了現在,竟然都一聲沒吭!
“別擔心。”張起靈反手握住吳妄顫抖的手掌,試圖用一貫的平靜安撫他,但話音未落,自己就忍不住咳了好幾聲。
他用拇指擦掉嘴邊的水痕,強壓下不適,依舊堅持道:“我沒事。”
“你——”吳妄一開口,喉嚨深處的灼燒感和癢意瞬間爆發,他控制不住地連聲咳嗽起來,身體痛苦地彎曲前傾,劇烈地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咳到最後,口腔裡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腥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