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魯在靠山屯住下的第五天晚上，王西川在院子裡點了一堆篝火。春天的夜晚還是有些涼意，火光照得院子裡暖融融的。王西川把幾個女兒也叫來了，讓她們聽聽巴圖魯講的故事。
“巴圖魯大叔，給我們講講您年輕時候的事吧。”王西川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柴。
巴圖魯抽著旱菸，眯著眼睛看著跳動的火苗。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我年輕的時候，興安嶺的林子比現在密，野獸比現在多。那時候，我們鄂倫春人還在山裡遊獵，騎馬、牽狗、背弓，追著野獸跑。”
“那您打過最大的獵物是什麼？”王韶華好奇地問。
巴圖魯想了想：“馬鹿，一千多斤。追了三天三夜，跑了上百里路。最後在一道山溝裡把它堵住了，一箭射穿了它的脖子。”
“一箭？”王清揚瞪大了眼睛。
“一箭。”巴圖魯比劃了一下，“我們鄂倫春人的弓，是用樺樹皮和鹿筋做的，勁大。一箭能射穿一頭熊的皮。”
“那您打過熊嗎？”王靜姝問。
巴圖魯笑了：“打過，數不清了。最險的一次，是在一個山洞裡。那時候我三十出頭，跟幾個同伴進山打獵。在一個山洞裡發現了一頭熊，我先進去，熊從裡面撲出來，一掌拍在我肩膀上，皮開肉綻。”
他解開衣領，露出肩膀上的傷疤。那傷疤有巴掌大，像一朵醜陋的花，印在他黝黑的皮膚上。
“後來呢？”王婉怡緊張地問。
“後來，我的同伴在外面開了槍，熊跑了。”巴圖魯把衣領繫好，“我在家躺了三個月，差點死掉。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一個人進熊洞了。”
王如意縮了縮脖子：“好嚇人。”
巴圖魯笑了：“打獵就是這樣，不是你吃它，就是它吃你。”
“那您怕過嗎？”王安寧奶聲奶氣地問。
巴圖魯看著她，眼神柔和下來：“怕。誰不怕？但怕也得去。不打獵，就沒肉吃，沒皮穿。我們鄂倫春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山養了我們，我們也要敬重大山。”
“怎麼敬重？”王西川問。
巴圖魯從腰間的皮袋子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些乾枯的草藥和一小塊骨頭。他把這些東西撒進火堆裡，火苗猛地躥起來，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這是我們鄂倫春人的規矩。”巴圖魯說，“每次打到獵物，都要敬山神爺。把最好的肉獻給山神爺，感謝他賜給我們獵物。這樣，下次進山，山神爺還會保佑我們。”
王西川點點頭。他想起老參幫的韓把頭，進山前也要拜山神爺。山裡人，不管哪個民族，都對大山懷有敬畏之心。
“巴圖魯大叔，你們鄂倫春人現在住在哪裡？”王西川問。
巴圖魯嘆了口氣：“定居了。政府給我們蓋了房子，讓我們下山住。年輕人進城打工，老人留在家裡。打獵的人越來越少了。”
“那您還打獵嗎？”
“打。”巴圖魯說，“我離不開山。隔幾天不進山，渾身不自在。我兒子說我傻，有福不享，非要往山裡跑。我說，你們不懂。山裡有你們的根，有你們的魂。”
火光照著巴圖魯的臉，皺紋像刀刻的一樣。王西川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巴圖魯大叔，您放心。”他說，“您教我的手藝，我一定傳下去。讓年輕人也知道，咱們山裡人的根在哪裡。”
巴圖魯看著他，眼眶有些溼潤：“好，好。”
夜深了，女兒們都回去睡了。院子裡只剩下王西川和巴圖魯，兩個人坐在篝火旁，默默無語。火苗跳動著，發出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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