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魯走後的第三天,王西川收到一個包裹。包裹是用鹿皮縫的,針腳粗大但結實,外面用麻繩捆了好幾道。郵差說是從山裡寄來的,沒有具體地址,只寫了“靠山屯王西川收”。
王西川開啟包裹,裡面是一張弓。
那張弓他見過——巴圖魯背上的那張樺樹皮弓。弓身是用樺樹皮和鹿筋做的,古樸而結實,牛筋弦繃得緊緊的。弓身中間纏著一圈皮條,是用來握手的。弓梢上掛著幾根羽毛,是鄂倫春人的裝飾。
包裹裡還有一封信,信是用鉛筆寫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還塗改了:
“王西川,這張弓我用了四十年,打過的獵物數不清。現在我老了,用不動了。你是真正的獵人,這張弓交給你。好好保管,好好使用。巴圖魯。”
王西川捧著那張弓,手微微發抖。四十年,巴圖魯用了四十年的弓,打過的獵物數不清。這是鄂倫春獵人的寶貝,是他一生的心血。現在,他把它送給了自己。
“爹,這是什麼?”王韶華湊過來看。
“弓。”王西川說,“鄂倫春獵人的弓。”
“好舊啊。”王清揚說。
王西川搖搖頭:“不是舊,是古老。這張弓,比你們幾個的歲數加起來都大。”
女兒們圍過來,好奇地看著那張弓。王西川把弓掛在牆上,就在那張熊皮旁邊。弓和熊皮,一個是鄂倫春獵人的傳承,一個是靠山屯獵人的收穫。
“爹,您會用它嗎?”王靜姝問。
“會。”王西川說,“巴圖魯大叔教過我。”
他取下弓,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走到院子裡。他深吸一口氣,拉滿弓,瞄準院子角落裡的一根木樁。鬆手,箭射出去,正中木樁,箭尾還在顫動。
女兒們拍手叫好。王西川把弓掛回牆上,心裡默默地說:巴圖魯大叔,您放心,這張弓我會好好保管,好好使用。
晚上,黃麗霞問他:“那張弓,你真打算用?”
“用。”王西川說,“巴圖魯大叔送給我的,不用對不起他。”
“可你用的是槍。”黃麗霞說。
“槍是槍,弓是弓。”王西川說,“有些時候,弓比槍管用。比如打狍子,槍聲會嚇跑其他的;用弓,無聲無息,一箭一個。”
黃麗霞不說話了。她知道,丈夫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從那以後,王西川每天都要練習射箭。他在院子角落裡立了一個靶子,早晚各射幾十箭。起初射不準,十箭有五六箭脫靶。慢慢地,能上靶了;再慢慢地,能射中靶心了。
“爹,您真厲害!”王婉怡拍手。
王西川笑了:“還差得遠呢。巴圖魯大叔能在五十步外射中銅錢,我這才二十步,還射不中靶心。”
“那您要多練。”王如意說。
“對,多練。”王西川摸摸女兒的頭。
巴圖魯走後沒幾天,靠山屯又來了一個稀客。這次來的人,王西川認識——老參幫的韓把頭。
韓把頭六十多歲,花白鬍子,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但眼睛很亮,很有神。他穿著一件舊棉襖,揹著個揹簍,手裡拄著一根木棍。他是從鄰縣走來的,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韓把頭,您咋來了?”王西川把他讓進屋,讓黃麗霞去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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