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王西川就起來了。他穿上黃麗霞給他做的新棉襖,背上水壺,朝採伐隊走去。採伐隊在林場北邊,離場部有好幾裡地。他走得快,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採伐隊是一排木板房,院子裡堆著油鋸、斧頭、繩索,空氣中瀰漫著松脂和柴油的味道。幾個工人蹲在房簷下抽菸,看見王西川來了,抬起頭打量他。
隊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伐木工,姓鄭,滿臉絡腮鬍子,外號“鄭大鬍子”。他叼著菸捲,上下打量著王西川,目光落在他的獵刀和獵槍上。
“你就是王西川?”鄭大鬍子問。
“是。”王西川點點頭。
“打獵的?”鄭大鬍子指了指獵槍。
“打過幾年獵。”
“伐木不是打獵。”鄭大鬍子吐了口煙,“可不是端端槍就能幹的。”
幾個工人鬨笑起來。
王西川沒吭聲,把棉襖脫了,疊好放在一邊,拿起靠在牆邊的一把油鋸,檢查了一下鏈條和火花塞。油鋸沒問題,新磨的鏈條,鋒利得很。
“用我的油鋸?”鄭大鬍子挑了挑眉。
“行。”王西川把油鋸拎起來,跟著工人們進了林子。
林子裡的雪還沒化透,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鄭大鬍子指著一片落葉松,說:“今天的目標,五十棵。天黑之前幹完。”
工人們散開,各就各位。王西川選了一棵最粗的落葉松,蹲下來,拉了幾下拉繩。油鋸“突突突”地響起來,鏈條飛速轉動。他深吸一口氣,對準樹幹鋸了下去。鋸末飛濺,松脂的氣味更濃了。那棵松樹足有兩人合抱粗,但王西川的油鋸用得穩,鋸口平整,角度準。
不到半個時辰,那棵松樹開始傾斜,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倒嘍——”王西川喊了一聲,往旁邊一閃。
“轟隆”一聲,松樹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鄭大鬍子走過來,看了看鋸口,又看了看倒下的松樹。鋸口平整,角度準確,樹倒的方向正好是預設的方向,連樹枝都斷得整整齊齊。他又看了看王西川的手——全是血泡,有的已經磨破了。
“有兩下子。”鄭大鬍子的語氣變了,“明天跟我幹。”
傍晚收工的時候,王西川數了數自己鋸的樹——整整四十七棵,比誰都多。他碼的木頭也是一樣的整齊,垛子像刀切的一樣。工人們服了,不再笑話他。
回到家,黃麗霞正在做飯。她看見王西川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淚:“當家的,你的手……”
“沒事。”王西川把手藏在身後,“磨了幾個泡,過兩天就好了。”
王昭陽拿來碘伏和紗布,給他消毒包紮。王望舒從衛生所帶回來一管藥膏,說:“爹,塗這個,好得快。”
女兒們圍在他身邊,七嘴八舌地說著話。王韶華說:“爹,您今天干了多少棵樹?”王西川說:“四十七棵。”王清揚說:“這麼多?”王西川笑了:“不多,明天還能更多。”
黃麗霞端上飯來。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著飯,說著話。窗外的晚霞映在玻璃上,紅彤彤的。大青趴在門口,眯著眼睛打盹,尾巴偶爾搖一下。
這是他們在林場的第一天。新地方,新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