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歲時記》第611章 假英宗之名(1)

作者:大盜闊斧·26天前

瓦剌人的號角聲剛歇,城下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喧譁。沈硯秋正蹲在城根下檢查陷坑的偽裝,聽見動靜猛地抬頭——只見瓦剌人推著一輛囚車,緩緩往城牆這邊挪,車欄裡坐著個披頭散髮的人,身上裹著件破爛的龍袍,雖然沾滿血汙,那明黃色的底子卻刺眼得很。

“是……是太上皇?”小李子的聲音發顫,手裡的長矛“哐當”掉在地上。他去年在御街見過英宗儀仗,那龍袍的樣式,他記得真切。

城樓上頓時亂了。有幾個老兵直愣愣地盯著囚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更有年輕些計程車兵,沒見過英宗,卻被“龍袍”二字懾住,手裡的兵器都鬆了勁。

“都給我穩住!”沈硯秋猛地站起來,嗓子喊得發啞。他快步爬上城樓,扒著垛口往下看——那囚車裡的人低著頭,看不清臉,可脖頸處有塊月牙形的疤痕,他記得英宗畫像裡分明沒有這記號。

“是假的!”他揚聲喊道,聲音穿透混亂的議論,“太上皇左眉骨有顆硃砂痣,你們看他有嗎?”

眾人這才定睛細看,果然,那“英宗”的眉骨光溜溜的,別說硃砂痣,連顆痣都沒有。老趙啐了口唾沫,左眼的紗布被震得滑落,露出紅腫的傷口:“狗孃養的,竟敢弄個假的來糊弄人!”

瓦剌陣裡,伯顏帖木兒舉著馬鞭,指著囚車喊:“城上的聽著!這就是你們的皇帝!他說了,只要開城投降,就饒你們不死,還讓你們官復原職!”

囚車裡的人被推了一把,終於抬起頭,聲音嘶啞地哭喊:“朕……朕是朱祁鎮!快開城門……救朕……”

這聲音學得有幾分像,城樓上又起了騷動。有個叫小鄭計程車兵,是去年剛從錦衣衛調過來的,曾遠遠見過英宗,此刻臉都白了:“聲音……聲音像啊……”

“像個屁!”李鐵匠扛著“轟天炮”撞過來,炮身撞在城磚上“哐當”響,“太上皇是天子,哪會哭哭啼啼求著開城門?這分明是瓦剌人找的替身!”他忽然想起什麼,對沈硯秋道,“我見過押送糧草的錦衣衛,說太上皇被俘後,寧死不肯穿瓦剌人的衣服,怎麼可能裹著這破龍袍?”

沈硯秋心裡一動,忽然對城下喊道:“既是太上皇,敢問陛下,去年冬至,您在天壇祭天,讀的祭文第三句是什麼?”

這話一齣,城下頓時靜了。那“英宗”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臉憋得通紅。伯顏帖木兒見狀,狠狠一馬鞭抽在囚車欄上:“少跟他們廢話!讓弓箭手準備!”

“露餡了吧!”老陳在城樓上喊,“連祭文都記不住,還敢冒充太上皇!”他轉頭對士兵們道,“弟兄們,這是瓦剌人的奸計!想讓咱們分心,好趁機攻城!別上當!”

士兵們這才回過神,剛才鬆了勁的兵器又攥緊了。小鄭紅著臉撿起地上的刀:“差點被他們騙了!俺爹說了,皇家的祭文,比命還金貴,哪能說忘就忘?”

沈硯秋望著城下慌亂的瓦剌人,忽然對老趙使了個眼色。老趙心領神會,搭箭上弦,瞄準那“英宗”的髮髻——不是要射他,是要射掉他頭上那頂歪歪扭扭的皇冠。

“咻——”箭羽破空而去,精準地挑飛了皇冠,露出裡面亂糟糟的頭髮,還掉下來個稻草做的髮髻。

“哈哈哈!”城樓上爆發出鬨笑,“是個假辮子!”“連頭髮都是假的!”

瓦剌人的臉徹底掛不住了。伯顏帖木兒氣急敗壞地吼:“放箭!給我射!”

箭雨頓時潑灑過來,卻被城樓上的盾牌擋了個嚴實。沈硯靈看看哥哥沈硯秋,再看著瓦剌人推著囚車狼狽後退,那假英宗還在哭喊“朕是真的”,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沈小姐,”小李子撓著頭,“他們咋想出這招的?”

“想動搖咱們的心唄。”沈硯靈擦了擦濺在臉上的泥點,“可惜啊,他們忘了,咱大明的人,認的不是龍袍,是骨氣。”她指著城樓下那頂掉在泥裡的皇冠,“就像那玩意兒,看著金貴,內裡全是草,騙得了誰?”

陽光正好照在城樓上,映著每個人帶笑的臉。剛才那陣慌亂像場過眼雲煙,此刻大家手裡的兵器握得更緊了。老趙重新綁好紗布,嘿嘿笑道:“等會兒我再射一箭,把那假龍袍也射下來,讓他們知道,冒充天子,是要掉腦袋的!”

遠處的瓦剌營地傳來一陣怒罵,大概是在處置那個假英宗。沈硯秋望著那片帳篷,忽然覺得,這場仗打到現在,瓦剌人已經沒什麼新花樣了——無非是用金銀誘惑,用皇帝脅迫,可他們忘了,這座城裡的人,護的從來不是哪個空名頭,是腳下的土地,是身後的家人,是刻在骨子裡的,不肯認輸的勁。

“把盾牌再摞高點!”他轉身吆喝,“他們沒了招,準會瘋了似的攻城!”

士兵們齊聲應和,盾牌碰撞的聲音在城樓上響成一片,像在給那些黔驢技窮的瓦剌人,敲了記響亮的警鐘。

城樓上的鬨笑還沒歇,老趙又拽著弓弦比劃:“要不要再射他一箭?就射那龍袍的盤扣,保準能看出是粗布染的黃!”他左眼的紗布被笑氣鼓得一鼓的,傷口的疼早忘到了腦後。

沈硯靈往盾陣間隙塞了塊松木,是李鐵匠剛劈好的,說“這木頭硬,能擋箭”。“別逗他了,”她望著瓦剌人把囚車往回拖,那假英宗的哭喊被風撕成了碎片,“讓伯顏帖木兒看看,咱不是那麼好騙的。”

城下忽然傳來“咔嚓”聲,是老陳帶著人往陷坑裡埋新的尖木。木頭上還留著年輪,是城根下那棵枯死的老槐樹鋸的,老陳說“這樹守了城幾十年,現在接著守”。尖木頂端被削得尖尖的,陽光照在上面,像排閃著冷光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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