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和韓國的訂單剛簽下來,陳陽就發現產能跟不上了。
參園只有一百畝,鹿園只有二百畝,養蛙池只有一百五十畝,藥田只有一百畝。看起來不少,但訂單一多就捉襟見肘。日本客商要的鹿茸,韓國客商要的人參,加上國內市場的需求,現有的產能根本滿足不了。楊文遠把訂單和產能一對比,缺口至少百分之四十。
陳陽在聯合社的理事會上說:“得擴建。參園擴到三百畝,鹿園擴到五百畝,養蛙池擴到三百畝,藥田擴到三百畝。加工廠也要擴,新增口服液生產線、膠囊生產線、保健品生產線。下半年再建一個研發中心,開發新產品。”
張德茂聽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嘴張著合不攏。李魁的刀疤臉抽搐了一下,獨眼瞪得溜圓。鄭三炮的假眼珠一動不動,但那隻真眼亮得像盞燈。馬老六的旱菸掉在了地上,彎腰撿起來手都在抖。趙四爺的手抖得厲害五味子撒了一地。
“會長,這得多少錢?”張德茂的聲音都變了調。
“一百萬。”陳陽的語氣很平靜,“我去銀行貸。”
一百萬。這個數字比上次的五十萬翻了一番。張德茂覺得自己的心臟快受不了了。李魁的刀疤臉抽搐得更厲害了,刀刃在手心裡攥出了汗。鄭三炮的獨眼眨了好幾下,假眼珠差點掉出來。馬老六的旱菸又掉了,這回沒撿起來。趙四爺手裡的五味子全撒了,滾了一地。
陳陽去省農業銀行找行長。王行長看了他帶來的材料,皺了皺眉頭。一百萬不是小數目,銀行的貸款額度有限,貸給一個農村合作社風險太大。不良貸款率已經很高了,不能再冒險了。他放下材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陽沒說話,從包裡拿出日本和韓國的訂單,省優產品證書,展銷會的銷售資料,省領導視察的照片,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王行長看著那些材料,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日本客商的訂單韓國的合同,這些都是實打實的,不是虛的。
“陳會長,你們合作社發展得確實不錯。”王行長放下茶杯,“但是一百萬還是太大了。你拿什麼抵押?”
陳陽沉默了一會兒。房產合作社沒有幾間像樣的房子,地產都是集體的不能抵押,裝置不值幾個錢。但他還有一樣東西。“拿‘興安嶺’品牌抵押。我們的品牌知名度越來越高,市場認可度越來越好。這個品牌值一百萬。”
王行長搖了搖頭:“陳會長,品牌這個東西,銀行不認。”
陳陽沒有放棄。他去了省裡的農業廳、鄉鎮企業局、扶貧辦,找了一個又一個領導,說了一遍又一遍合作社的情況。興安嶺合作社是全省的典型,產品出口日本、韓國,帶動了周邊幾百戶農民脫貧致富。貸款不是用來揮霍的,是用來擴大再生產,讓更多的農民受益。
省裡的一位領導被打動了,給銀行打了電話。王行長終於鬆了口。貸款可以批,但要有擔保。聯合社做擔保還不夠,各屯子要聯保,縣政府也要出具承諾函。
陳陽跑回縣裡找周縣長。周縣長猶豫了半天,最後在承諾函上籤了字,蓋了縣政府的公章。周縣長說他不怕擔責任,怕的是鄉親們的血汗錢打了水漂。陳陽說他用命擔保。
貸款批下來的那天,陳陽站在銀行門口,看著那一百萬的支票,手有些抖。張德茂蹲在銀行門口的水泥地上抽著煙,李魁靠在牆上擦著刀,鄭三炮站在路邊眯著獨眼,馬老六蹲在臺階上,趙四爺坐在花壇邊上搓五味子。
一百萬,興安嶺幾輩子人沒見過這麼多錢。
貸款下來以後各屯子都忙開了。張德茂帶著清河屯的人擴建養蛙池,從一百五十畝擴到三百畝,新挖了一百多個池子,砌了上萬米的護坡。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天黑透了才回去。李魁帶著北山屯的人擴建鹿園,從二百畝擴到五百畝,新蓋了三十個鹿圈。他親自去遼寧挑了一百頭種母鹿,一頭一頭地看,一頭一頭地選。
鄭三炮帶著東山屯的人擴建參園,從一百畝擴到三百畝,新開了二百畝荒地。荒地石頭多草根多,他帶著兒子鄭彪一鎬一鎬地刨,一鏟一鏟地鏟。馬老六帶著西山屯的人擴建羊圈,從三百隻羊擴到五百隻,新蓋了十個羊圈。趙四爺帶著南山屯的人擴建藥田,從一百畝擴到三百畝,新引進了二十種藥材。
忙歸忙,沒人喊累。
陳陽在各屯子之間跑來跑去,瘦了一圈,黑了一圈,但精神頭很足。韓新月每天晚上給他留一碗熱湯,放在辦公桌上,用碗扣著保溫。忙完了回來喝湯已經不燙了,溫溫的正好入口。
有一次陳陽半夜才回來,韓新月已經睡了。他輕手輕腳走進辦公室,桌上的湯還是熱的。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是雞湯,很鮮。他喝完湯把碗洗乾淨放在廚房,回屋睡覺。韓新月醒了,問他今天咋樣。他說挺好,養蛙池進度不錯,鹿園也快完工了,參園出了點問題,鄭三炮說參籽發芽率不高,明天去看看。
韓新月摸著他的臉,說你瘦了。他握住她的手,說不瘦,結實了。
貸款擴建的事有人反對。還是那個孫老歪,在屯子裡說風涼話。陳陽又貸款了,這回貸了一百萬,看他還不上怎麼辦。等著看笑話吧,興安嶺合作社早晚倒閉,你們等著哭吧。張二虎氣得要去找孫老歪算賬,陳陽攔住了他,說讓他說去,說累了自己就不說了。
年底一算賬,聯合社全年總收入二百萬,純利潤八十萬。貸款還了二十萬,還剩八十萬。按計劃五年還清沒問題。
張德茂蹲在合作社院子裡,抽著煙看著遠處,嘴角彎彎的眼裡有光。會長,你說明年咱能還多少。陳陽說至少三十萬。張德茂說能還五十萬。陳陽笑了,說那就五十萬。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合作社的院子裡。
路還長,但陳陽會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