貸款下來了,各屯子的擴建工程幹得熱火朝天,陳陽卻發現了一個新問題——人手不夠。
以前合作社只有幾十個人,各屯子的專案也只有幾十個人,加起來不過百十號人。現在參園擴到三百畝,鹿園擴到五百畝,養蛙池擴到三百畝,藥田擴到三百畝,加上新上的口服液生產線、膠囊生產線、保健品生產線,需要的勞力至少翻一番。年輕人大多出去打工了,有的在省城,有的在南方,有的在北京上海,留在屯子裡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能幹重活的沒幾個。
陳陽在各屯子轉了一圈,發現這個問題比產能不足還嚴重。張德茂說清河屯的年輕人都去南方打工了,過年才回來。李魁說北山屯的年輕人也走得差不多了,留下來的都是有家有口走不了的。鄭三炮說他兒子要不是跟著他種參,早也跑南方去了。馬老六說他兒子也想走,他不讓走,跟他吵了好幾架。趙四爺說他兒子倒是不想走,但他兒媳婦想走,天天鬧。
陳陽蹲在合作社院子裡,抽著煙,看著那些訂單,眉頭擰成了疙瘩。韓新月走過來蹲在他旁邊,說會長,年輕人走了,咱就招回來。城裡打工能掙多少,咱給多少,甚至比城裡還多,他們不就回來了嗎。道理是這個道理,但陳陽擔心合作社的工資比不上城裡,人家不願意回來。
韓新月說你不試試咋知道。
陳陽讓楊文遠起草了招工啟事,貼在各屯子的公告欄上——“興安嶺合作社聯合社招工。包吃包住,月薪一百起,年終有獎金。有技術者優先,有經驗者優先,退伍軍人優先。聯絡人:楊文遠。聯絡電話——”
招工啟事貼出去以後,來報名的人不多。頭三天只有十幾個人,都是中老年人,年輕的沒幾個。楊文遠急得嘴上起了泡,說會長,這樣下去不行啊,光靠這些老弱病殘,專案怎麼搞。
陳陽說再等等。
一週後報名的人多了一些。有個在省城打工的年輕人回來了,叫王小軍,是張德茂的侄子。他在省城建築工地搬磚,一個月掙一百二,但累得要死,還經常拖欠工資。聽說合作社招工,他辭了工地的活回來了。他說在家裡幹,掙多掙少是自己的,踏實。
又過了幾天,一個在南方打工的年輕人也回來了,叫李大軍,是李魁的遠房侄子。他在廣東的電子廠上班,一個月掙一百五,但消費高,房租吃飯一個月花去大半,攢不下錢。聽說合作社招工還包吃包住,他算了算賬,覺得划算,就回來了。
一個月報名的有五六十個人,年輕人不多,但也有十幾個。陳陽覺得不夠,還得再招。楊文遠說要不咱去縣城招,縣城裡也有不少閒散勞力。陳陽說不急,先把這些年輕人培訓好,讓他們當骨幹,回去再招人。
陳陽從省城請來了老師,在合作社辦了個培訓班。參技術、鹿技術、蛙技術、藥技術、加工技術、管理、營銷、外語,什麼都有針對性地設定了課程。參技術請劉老蔫講,鹿技術請老金頭講,蛙技術請張德茂講,藥技術請趙四爺講,加工技術請韓新月講,管理營銷請楊文遠講,外語請省城來的翻譯講。
年輕人們學得很認真,白天上課,晚上自習,有的人筆記記了好幾本。王小軍是最認真的一個。他文化不高,初中沒畢業就出去打工了,學起這些東西有些吃力。別人聽一遍就懂,他要聽三遍。但他肯下功夫,別人睡覺了他還在看筆記,別人休息了他還在琢磨問題。培訓結束考試的時候他考了第一名。
李大軍也學得不錯。他腦子活反應快,學東西特別快。老師講一遍他就懂了,還能舉一反三。但他有個毛病,坐不住,聽著聽著就走神了。楊文遠批評了他好幾次,他虛心接受但總是改不了。最後考試考了第五名,也算不錯了。
培訓結束後陳陽把年輕人們分到了各屯子、各加工廠。王小軍分到了清河屯養蛙池,當技術員,跟著張德茂幹。李大軍分到了鹿園,當飼養員,跟著老金頭幹。還有的分到了參園、加工廠、口服液生產線、膠囊生產線、保健品生產線。
王小軍在養蛙池乾得很出色。他帶著工人搞技術創新,改進了孵化室的水迴圈系統,提高了孵化率,降低了能耗。張德茂說他比他侄子強多了。
李大軍在鹿園也幹得不錯。他腦子活,學得快,老金頭教的每一樣他都能很快掌握。但他有個毛病——粗心。有一次給鹿打防疫針,他差點打錯了劑量,老金頭及時發現糾正了。回來後老金頭批評了他一頓,他低著頭不吭聲,虛心接受。從那以後他變得細心了,每天檢查鹿群狀態,發現問題及時處理。老金頭說他進步很大。
培訓中也出過問題。有個學員叫孫大壯,是孫老歪的兒子。他來報名的第一天楊文遠就有些不放心,怕他是他爹派來搗亂的。培訓期間他表現一般,成績一般,不突出也不落後。考試考了中等,分到了口服液生產線。幹了沒幾天,他就因為操作失誤,把一批口服液的配方搞錯了,灌出來的口服液味道不對。韓新月及時發現這批口服液全部報廢,損失了好幾千塊。
孫大壯嚇得臉都白了,以為要開除他。陳陽找他談話問原因,他說是因為粗心沒看配方單。陳陽批評了他一頓,扣了半年月工資,讓他寫檢討在全社大會上宣讀。孫大壯紅著臉唸完了檢討,從此以後幹活格外細心,再也沒有出過差錯。
培訓結束後,各屯子的頭頭們都來要人。張德茂說要王小軍,李魁說要李大軍,老金頭說要幾個年輕人當接班人。陳陽按照各人的特長和意願作了安排,儘量讓每個人都滿意。實在分配不了的,先放在合作社本部,慢慢培養。
陳陽對年輕人們說:“你們是興安嶺的希望。合作社的未來,在你們身上。好好幹,不會虧待你們的。”
年輕人們使勁點頭。
王小軍握緊拳頭,眼裡有光。
李大軍也握緊拳頭,嘴角有笑。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合作社的院子裡。年輕人們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眼裡有光嘴角有笑。路還長,但他們會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