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會幫你找到所有你想要的‘罪證’。”
“罪證”兩個字,他說得清晰,緩慢,像兩顆冰冷的石子,不帶一絲波瀾地投入了死寂的深潭。
整個房間,徹底安靜了下來。連窗外的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葉冰裳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瞬間凍結的石像。
她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在為她設下一個陷阱。
他是將整個江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為她量身定做的舞臺。他甚至懶得去掩飾,而是將劇本直接攤開,擺在了她的面前,讓她自己選擇要扮演的角色。
她此去,不是查案,而是觀賞一場由他導演的、名為“正義”的戲劇。
她找到的所有線索,抓到的所有罪犯,揭開的所有黑幕,都將是他允許她看到,允許她觸碰的。她的每一次“勝利”,都將是他計劃中的一環,是為他最終的目的添磚加瓦。
她這個大乾第一名捕,將變成他手中最鋒利、也最聽話的刀,去替他清除那些他想清除的障礙。而她,還會自以為是在伸張正義,在為兄長復仇。
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殘忍、更令人絕望的羞辱。
“鏘——”
一聲清越的長鳴,在寂靜的臥房中驟然響起,刺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葉冰裳霍然起身。
她轉身的動作,帶起一陣凌厲的勁風。那件華貴無比的狐裘披風,彷彿承受不住她身上散發出的決絕氣息,從她的肩上悄然滑落,像一團被遺棄的、骯髒的雪,無聲無息地墜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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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回頭,正視著自己的丈夫。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恨意。只有一片在烈火中焚盡一切後,留下的、如同寒星般的平靜。
她一言不發,只是舉起了手中的“驚鴻”,將刀鋒橫在兩人之間。她沒有拔刀,但這個動作,本身就是最決絕的回應。
藍慕雲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再無半分波瀾的眼睛,臉上的笑意,慢慢隱去。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女人心中,名為“葉冰裳”的妻子,已經徹底死了。
活著的,只有神捕司統領。
葉冰裳收回佩刀,轉身,向門口走去。她的步伐沒有絲毫遲疑,每一步都踏得無比堅實,彷彿要將腳下的地板踩穿。
在與藍慕雲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她停下了腳步,用一種比江南的冬雨還要冰冷、還要刺骨的聲音,說出了今晚唯一的一句話。
“我會找到你。”
不是“你的罪證”,不是“真相”,而是“你”。
這個“你”,才是所有罪惡的源頭,所有真相的核心。
說完,她不再停留,徑直走出了臥房,走出了這座華麗的牢籠,決絕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
藍慕雲站在原地,許久未動。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件被棄如敝履的狐裘披風,然後緩緩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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