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是京城名捕,而我卻是大反派》第148章 江南的棋手(1)

作者:藍千落·6個月前

江南,潭州城外,七星山頂。

山下的潭州城,這座曾經以繁華富庶聞名於世的江南明珠,此刻大半都浸泡在渾黃、粘稠的洪水之中。放眼望去,只剩下一些地勢較高的屋頂,像一片片在絕望中掙扎的枯葉,漂浮在無垠的水面上。隱約間,還能看到一些黑點般的人影,趴在屋脊之上,發出微弱的呼救。

撕心裂肺的哭嚎與若有若無的呻吟,隔著數里之遙,被山間的微雨和冷風吹送上來,也變得飄渺而不真切,彷彿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迴響。

與山下這幅人間地獄般的慘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山頂這座名為“聽雨山莊”的別院。

青瓦白牆,曲徑通幽,院內的翠竹與紅楓在濛濛細雨中靜靜矗立,洗去了一切塵埃,顯得愈發青翠與鮮紅。這裡空氣清新,寧靜雅緻,彷彿一處與世隔絕、不染凡塵的仙境。

一間寬敞而雅緻的暖閣內,角落的銅獸香爐裡,正燃著價格堪比黃金的上好銀骨炭,將整個房間烘烤得溫暖如春。一張由整塊金絲楠木雕琢而成的棋盤,擺放在房間的正中央,木紋溫潤,棋盤上刻畫的線條清晰分明。

棋盤兩側,對坐著兩名絕色女子。

一名女子身著素雅的月白色長裙,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碧玉簪子挽起,氣質清冷而幹練。她便是執掌藍慕雲龐大商業帝國“奇珍閣”的秦湘。此刻,她正執黑子,纖長的手指夾著一枚冰冷的棋子,懸於空中,凝神思索。

她對面,則是一名身穿利落黑色勁裝的女子。她的身形高挑,曲線緊緻,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她的坐姿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銳利鋒芒。她就是藍慕雲麾下最鋒利、也最不為人知的刀——冷月。她執白子,棋風大開大合,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侵略性與殺伐之氣。

暖閣內很安靜,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時,發出的清脆“嗒”聲,以及窗外細雨敲打竹葉的沙沙聲。

“嗒。”

秦湘落下了一子,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棋盤上漾開一圈無形的漣漪。她沒有看棋盤上那片被自己剛剛截斷的白子,而是從手邊拿起一本厚厚的賬冊,翻開,聲音平淡地開始彙報,彷彿只是在述說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截止昨夜子時,潭州、雲州、越州三地,由奇珍閣暗中設立的三十七個善堂,共計收容流散災民一十二萬三千四百一十五人。其中,按照侯爺的吩咐,篩選出身體康健、無家可歸、心懷怨恨的青壯年一萬一千零八十二人,已分批送往太湖之上的秘密據點進行整訓。”

冷月沒有應聲,只是從棋盒中拿起一枚白子,看也不看,直接落在棋盤一角,如同戰場上的一次悍然突襲,試圖在秦湘的包圍圈外,開闢新的戰場。

秦湘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賬冊之上,指尖劃過一行行細密的數字,繼續道:“三州之內,不願配合我等‘平抑糧價’的鄉紳、糧商,共計一十八家。其中,已有十三家,因‘匪盜衝擊’或‘意外走水’,滿門覆滅。所有家產、糧食,均已入庫。餘下五家,已於今晨將名下所有田產、糧鋪盡數‘獻出’,以求奇珍閣的庇護。”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那些曾經在地方上呼風喚雨、跺跺腳都能讓一縣震動的家族,在她口中,變成了一串可以隨時抹去、毫無意義的冰冷數字。

“目前,江南三州的糧食、藥材、布匹、食鹽等所有關乎民生的必需品,其價格漲跌,已完全由我們掌控。侯爺一念,可使米價賤如土;侯爺一念,亦可使其貴如金。”

彙報完畢,秦湘合上賬冊,將其工整地放到一旁。她端起手邊那杯尚有餘溫的碧螺春,輕輕抿了一口,目光這才回到棋盤上。

棋盤之上,冷月的白子雖然攻勢凌厲,如同猛虎下山,但早已被她的黑子從四面八方佈下的網路層層包圍。那看似張牙舞爪的攻勢,實則已是甕中之鱉,每一次左衝右突,都只是在消耗自己最後的氣力。

冷月看著棋盤,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自己已經輸了。在佈局和算計上,她永遠不是秦湘的對手。這就如同她能殺死一千個人,卻永遠無法像秦湘一樣,不動聲色地掌控一萬人的生死。

她放棄了無謂的抵抗,從懷中取出一張用油紙包裹的極薄紙條,放在棋盤上,推了過去。她的聲音,比她的劍還要冷,不帶一絲情感。

“堤壩決口的所有非自然痕跡,都已處理乾淨。我找了三個在任上惡貫滿盈、本就該死的官員做替罪羊,分別是潭州通判李德、雲州司馬王全安、越州長史趙顯。”

“他們貪墨賑災款項、強徵民夫、草菅人命的所有‘罪證’,包括人證、物證、往來信件、秘密賬本,都已偽造完畢,分別藏於三地,每一條線索都環環相扣,邏輯縝密,足以讓他們每個人都被凌遲三百六十次,且查不出任何破綻。”

“只等葉統領前來,按圖索驥,一一‘查獲’。”

秦湘拿起那張寫著三個名字的紙條,只是看了一眼,便將其湊到身旁的燭火前。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紙張,很快將其化為一縷扭曲的青煙,消散在溫暖的空氣裡。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黑衣的“幽影”成員,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般出現在暖閣門口,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支小巧的、泛著青色光澤的竹管。

秦湘接過竹管,從中倒出一卷用蜂蠟封住的蠟丸。她用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捏,蠟丸無聲裂開,裡面是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是藍慕雲那熟悉得刻入骨髓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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